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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省实验中学西门对面的“异地高考咨询”很猖狂

2026-11-14 00:09

一

有些标语，挂出来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河南省实验中学，河南基础教育的一张名片，窗口学校。它的西门对面，一楼店面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异地高考咨询”。不是藏在巷子深处，不是贴在电线杆上，是正对面。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每天经过，抬头就能看见。

前几年看到这类东西，很多人会想，规范需要一个过程。市场有需求，监管有滞后，慢慢来。可是近两年，教育治理越来越精细，部门协同越来越同向，安阳“异地高考”的新闻刚爆出来，涉事中介被取缔、被责令整改。风头正劲的时候，河南省实验中学正对面，这几个字还在。

这就不是“过程”的问题了。这是“眼皮底下”的问题。

二

先厘清一个概念。合法的“异地高考”和违规的“高考移民”，是两件事。

随迁子女在流入地参加高考，政策有明确路径，落户、社保、学籍、实际就读年限，一条一条卡在那里。这是给那些真正跟着父母迁徙、在务工地读书的孩子开的门。而中介嘴里吆喝的“异地高考咨询”，卖的是什么？安阳那个案子说得很直白：花三万五，少考一百分，通过人才落户、租房落户把学籍办到海南、宁夏，人还在河南上课。这叫“空挂学籍”，叫“人籍分离”，是教育部年年喊打的东西。

所以，那块牌子上的六个字，翻译过来就是：这里有违规操作的门路。

它不需要写“高考移民”，不需要写“包上本科”，它只要写“咨询”就够了。进可攻，退可守。有人来问，就是生意；没人来问，就是“咨询”二字，似乎人畜无害。但开在河南省实验中学对面，它的目标客户是谁，路人皆知。

三

为什么是河南省实验中学？

因为这里聚集了全河南最焦虑的一批家长。河南高考的盘子有多大，每年百万考生的数字摆在那里。省内优质高教资源就那么多，一分一操场，不是修辞，是现实。家长站在省实验的门口，看着孩子背着书包进去，心里想的是三年后那张考卷。这种焦虑，是真实的，是沉重的，是每天醒过来就压在胸口的东西。

中介懂这个。他们不需要打广告，不需要发传单。他们只需要把牌子挂在那个位置，让每一个经过的家长看见，让那个念头在心里生根：是不是还有另一条路？

这是精准投放。比任何大数据算法都精准。它投的是河南高考最痛的那个点。

四

那为什么没人管？

问市场监管局，逻辑上说得通。广告内容是否违规，户外招牌是否合规，无照经营是否查处，都在职责范围内。安阳那个案子，最后就是市场监管局出手，责令整改、取缔无照经营。洛阳今年也发过教育培训广告合规提示，明确不得对升学作保证性承诺，不得在中小学校周边违规发布。条文都在。

问学校，也说得通。校门口的环境，学校有没有责任？窗口学校的对面，挂着这么一块东西，往小了说是碍眼，往大了说是打脸。学校主动交涉、反映、推动清理，是分内之事。

但问题恰恰在于：两个“说得通”之间，有一道缝。

市场监管局管的是“广告合不合规”，但“异地高考咨询”六个字，字面上挑不出硬伤。它没有写“保过”，没有写“包上本科”，没有写“少考一百分”。它只是说“咨询”。你很难用一条具体的法规，判它死刑。

学校管的是校内，校门外的事，没有执法权。反映可以，交涉可以，但对方不改，学校能怎么办？

于是，那块牌子就卡在缝里，稳稳地挂着。每个人似乎都有理由说“不归我管”，但它就是在那里。治理的精细化，有时候恰恰暴露在缝隙的宽度上。

五

更深一层的问题，不在牌子本身。

安阳那个中介侯某，无照经营，被取缔了。但侯某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要河南考生和家长面对的升学压力不变，只要省际之间高考录取率的落差还在，这条灰产就有源源不断的客源。中介只是水面上的浮标，水底下是整张网：落户的中介、办学的掮客、空挂学籍的学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某些环节。人民日报的评论问得准：有没有“成功加分”的案例？背后有没有见不得人的灰产链？

一块牌子好拆。拆完之后呢？

那些在暗处流转的合同、转账、学籍档案，不会因为一块招牌的消失而消失。河南省实验中学对面那块牌子之所以让人“吃惊与不可思议”，恰恰因为它太公开了。公开到让人觉得，要么是监管瞎了，要么是有人默许，要么是违法者已经笃定没人会认真管这件“小事”。

哪一种可能性，都不好听。

六

怎么办？

第一件事，把缝补上。市场监管和教育部门之间，需要一个针对校园周边特定内容的快速联动机制。不是等媒体曝光了才动，不是等安阳出了新闻才查。省实验中学对面那块牌子，就是一个现成的测试题：从发现到拆除，需要几天？谁牵头？谁执行？如果答案是一周以上，或者“正在研究”，那机制就是没建起来。建议很简单：校园周边两百米内，凡涉及升学、考试、户籍办理类咨询招牌，实行前置审核或备案。不设门槛，但要知道谁在挂、挂什么、凭什么挂。挂上去之后，日常巡查纳入网格。

第二件事，让学校有抓手。学校没有执法权，但可以有“吹哨权”。建立一个直通渠道：窗口学校周边发现可疑商业招牌，学校安全或德育部门拍照上传，系统自动分派至辖区市场监管所，限时反馈处置结果。不需要学校去吵架，只需要学校把看见的说出来。省实验中学这种级别的学校，如果连对面一块牌子都反映不上去、反映了没人理，那“协同同向”四个字就只是文件里的字。

第三件事，也是最根本的，把焦虑的出口打开。中介能活，是因为家长觉得除了“走捷径”没有别的路。河南高考的供需矛盾，短期无解。但信息不对称可以解。省教育考试院和各高中，能不能把异地高考的合法条件、违规后果、真实案例，做成一张明白纸，在家长会上讲清楚？安阳那个案子已经说明白了：花三万五买来的不是捷径，是雷。2019年深圳那32个“高考移民”，报名资格被取消；贵州那3个考上清华复旦的，被取消学籍或退学。把后果摆在桌面上，比喊一百句“严厉打击”管用。

七

那块牌子现在还挂着，每一个经过的家长都会多看它一眼。那一眼里有焦虑，有犹豫，有一丝“万一呢”的侥幸。这一丝侥幸，就是灰产活下去的氧气。

拆一块牌子容易。难的是让那一丝侥幸，没有生根的地方。

河南省实验中学的孩子们每天从西门进进出出，他们应该看到的是书、是题、是老师，而不是对面墙上那六个字在告诉他们：你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那条路，不存在。或者更准确地说，那条路的尽头，站着的不是录取通知书，是取消资格的通知单。

把牌子拆了。把缝补上。把话说清楚。

就这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