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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高考 | “修能”严防AI眼镜:到底谁是“丈高一魔”?

韩国高考 | “修能”严防AI眼镜:到底谁是“丈高一魔”?
11月19日,是韩国一年一度的“修能日”。
“修能”,这个颇带“仙侠感”的名字,其实就是韩国人的“高考”,全称叫“大学修学能力考试”。
名字虽然很有“调性”,但既然是高考,对于许多考生和家长来说,自然就是“头等大事”,时刻都会牵动着无数根脆弱的神经,一年又一年。

(2023年11月16日,一群高中生以跪拜礼为参加高考的师兄师姐加油,图源:newsis)

所以,每年的“修能日”,整个韩国社会都会自动按下“暂停键”、“静音键”,全力为考生让路:诸如公共机构推迟一小时上班、金融市场延后交易时段、公交地铁加开早间班次、警车随时护送迟到考生、乃至在听力考试时段暂停所有航班起降等等等等,个中举措不一而足,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全民修能”。
当然,从这种社会氛围也就不难看出韩国考生的负担与压力有多重了。正所谓“一考定终身”、“万马独木桥”,其实哪里也不比哪里好多少……
正因如此,按照以往的惯性,每到11月份的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韩国媒体里都应该是随处可见的祝福与祈祷,还有那些安慰与打气的温言细语才对。
可是,今年的画风却与往年大不相同,本该如沐春风般的氛围,似乎在突然间全都飞散了,取而代之的大多都是兴奋激昂的谴责之声、声讨之音。
谴责与声讨的对象不是别的,正是:“考试舞弊”。
在过去的两周,这个话题不仅成了全媒体广泛关注的舆论焦点,还引起了韩国教育部门乃至整个政府层面的高度警惕。
11月5日,韩国总统李在明表示:“必须全力防范考试违纪行为,从根源上杜绝考场违规隐患。”
11月9日,韩国教育部发布一篇名为《诸位考生,请不要携带电子设备!》的新闻稿,以这种劝导甚至恳求的标题交代了考生注意事项。
(韩国教育部11月9日的新闻稿:诸位考生,请不要携带电子设备!)
纵观韩国的“修能史”,好像很少有过像今年这样全民热议的大型场面,即便是2005年高考时发生的那起“组团传送答案”事件,似乎也不及如今这般景象。
究其原因,可能就是因为今年多了一个新名词:AI眼镜。

导火索:税务师考试爆出“神级状元”,160题仅错1题

事情的源头,要追溯到在今年4月和7月举行的第63届韩国税务师资格考试。
到了10月底,该考试的主管机构公布了最终的合格者名单。没过多久,网友们便在某个网络社区发现了本届税考的“状元”,那是一位网名“税务猫咪(韩文:세무냥이)”的30多岁男性,而他的成绩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首先,在4月份的第一轮考试中,全部160道题,他仅错1题,拿下了397.5分(满分为400分)的惊人分数。
第二,其中有一门叫《税法学概论》的科目,他得了满分100分。
正是这门《税法学概论》的分数,让那些参加过本届考试的人们开始了对他的怀疑。
因为,在韩国产业人力公团(Q-Net)官方发布的本届第一轮考试统计数据中,今年实际参考的1.68万名考生在《税法学概论》科目上的平均得分只有30.20分,单科不及格率(40分以下)高达74%。
该科目的分数分布统计也显示,除了该“状元”拿到的100分满分之外,各分数区间的人员分布为:90分以上区间0人,80~89分区间1人,70~79分区间也仅有32人。而且,网友们还注意到,该科目过去两年的最高分也只停留在80分出头的水准。
第三,在今年7月举行的第二轮考试中,他又以663分(满分800分)的超高分高居榜首。两轮都是“状元”。
(韩国税务师资格考试第一轮考试最近5年的及格率统计,图源:namucpa)
面对这个生平未见的高分,众多的现役税务师和资深考生们纷纷现身说法,对他提出了铺天盖地的质疑。
除了极少数相信“天才”的人们,这些业内人士的意见基本很统一,那就是:税务师考试不仅题量大,解题过程更是极度繁琐,哪怕是出题人亲自上阵,也几乎不可能在有限的考试时间内拿下三科满分。
可令人不解的是,这些成绩都是由这位“不长心”的“状元郎”自己发到网上的。不仅如此,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还接受媒体采访,在分享“备考心得”之余,还正面回怼了外界对他的质疑。
结果可想而知。
被激怒、“被侮辱”的考友们群策群力地挖出了这位“状元郎”遗留在过去的很多疑点,包括他的专业背景和过往经历。
尤其是当他那几本干净如新的备考教材和写错术语的手写笔记被挖出时,不仅没能给质疑者们解答疑惑,反倒成了证明质疑正当性的反证,以及网友们嘲弄的笑料。
一瞬间,韩国各大备考论坛的风向就由原先的半信半疑迅速转换成了确信与猜测:他是不是也戴了“AI眼镜”进的考场?
之所以有个“也”字,是因为这类怀疑在今年的各类资格考试中已经出现过好几次了。
(左侧为该“状元”的教材,右侧为第二名的教材,图源:namuwiki)
随着质疑在11月上旬持续发酵,再加上距离11月19日的韩国高考没剩多久,这件事情就直接被联想到了“今年的高考会不会也有人用AI眼镜”的话题上。
这么一来,事情可就彻底闹大了。越来越多的高三考生和家长加入了议题,渐渐就把对AI眼镜的担忧扩大到了对监考措施的不安。为了减轻风险,有些韩国家长甚至在论坛发出了“暂缓开考,彻底堵住考务漏洞再说”的呼吁。
就这样,这起由“税考状元”引起的事件,在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彻底升级为了被整个韩国社会所注目的超大型“高考公平隐患”事件。

1312个考点严阵以待,教育部罕见亮出“刑事追责”红牌

面对此等舆论,韩国官方也迅速采取了应对部署,其防范之严密、言辞之坚决,可以说是在其他领域比较少见的,足见其面对这一新型挑战时的紧张程度。
比如,韩国教育部在前文提到过的那份考生注意事项里,不仅重申了禁止考生携带任何电子设备进入考场的规定,还特别将智能眼镜列入了重点排查对象,并为考生们划下了极为严厉的红线:
从严处罚:1)在考试中使用(包括佩戴)智能眼镜等智能设备者:当年度考试无效 + 剥夺下一年度考试资格;2)携带入场或持有智能眼镜等智能设备者:当年度考试无效;3)不配合监考官对智能眼镜等智能设备的检查者:经过审议后,当年度考试无效 + 剥夺下一年度考试资格。
刑事追责:该注意事项中特别注明:对于有计划地,或故意利用智能眼镜等设备实施考试作弊的行为,教育部门将积极采取告发、移送调查等措施;并在该警告文中很“贴心”地列举了前文中提到的20年前那起判刑案例。
除了对考生的规劝之外,韩国教育部门还宣布,将在全韩国所有考点配备至少一名专门检查智能眼镜等电子设备的人员,并在每节考试都进行全员检查。

网红主播实测AI眼镜:“数学7等级”50分钟交卷,30题仅错5题

不仅是官方严阵以待,韩国网络上关于“AI眼镜有多离谱”的讨论也早已炸开了锅。
11月13日,拥有超过300万订阅者的韩国知名视频博主 GAMST 在自己的频道发布了一期用AI眼镜解往年高考数学题的实测视频,亲自向网友演示了AI眼镜在考场上的“降维打击”。
GAMST 在解题前坦言,自己在高中时期的数学成绩只有6~7等级的水准。(注:韩国高考共分9个等级,数字越大,等级越低。也就是说,7等级属于妥妥的“数学困难户”)。
之后,他用一副售价约90万韩元(约合人民币4600元)、外观酷似普通眼镜的黑框AI眼镜,现场展示了该眼镜通过内置的拍摄、识别等功能自动解题的全过程。
实测画面让无数韩国网友倒吸了一口凉气:除部分难以识别的题目外,AI眼镜平均只需5秒左右的时间就能在镜片内给出正确答案,其间除了对焦不清时的调整,完全不需要做题人介入解题过程。
规定考试时间为100分钟的数学卷,GAMST 这个自称“只懂4的平方根为2”的“数学小白”仅用了51分钟便“提前交卷”,而最终批改结果显示,在总共30道题目中,他仅仅做错了5道题!(而且,其中两道题还是因为显示器反光导致AI眼镜无法识别,由他本人瞎填的。)
面对这个成绩,GAMST 在直播中不无幽默地感叹道:“这差不多有2等级了吧……如果再多花点钱买更高端的设备,那结果是不是……简直不敢想象,高考时绝对不能用啊!”
(韩国视频博主 GAMST 利用AI眼镜解题,图源:GAMST 频道)
正当全网热议时,“状元”突然认错了!
就在全网围绕“他到底有没有使用AI眼镜”为题争论得沸沸扬扬之际,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11月15日,此前还在采访中喊冤否认的“状元郎”韩某,突然在其代理律师的频道出镜,公开承认了自己在考试中使用AI设备的事实!
韩某在视频中承认,自己不仅在税务师资格考试的一、二轮考试中全程使用了生成式AI,之前在注册会计师考试的第一轮考试中也曾如法炮制;同时表示,他已正式向首尔地方警察厅递交了书面自首书,余下的资料和涉案电子设备也会随后上交。
最令人意外的是,虽然韩某的律师在视频中提示,为了预防不必要的模仿,不便讲述过多细节,但韩某草草带过的简单叙述却揭开了一个令考务部门脊背发凉的真相:他用的根本不是AI眼镜!他用的是微型拍摄设备和智能手机!
(11月17日,韩某以嫌疑人身份到警局接受调查时鞠躬道歉,图源:newsis)

惊动青瓦台,国务总理出面!

这一反转,瞬间让韩国教育部门陷入了更深的被动——原本各考点严防死守的“AI眼镜”竟成了“虚晃一枪”。
排山倒海的质疑声、担忧声、还有“延迟开考”“加强监考制度”的呼声,逼得韩国政府不得不再次连环式出手。
首先是,青瓦台于11月15日晚间紧急召开对策会议,定调对一切形式的新技术考场违纪采取“零容忍”,严防AI作弊行为在各类考场中继续蔓延,并下令对各类国家资格考试中的疑似案例展开全面排查。
紧接着,韩国国务总理韩圣淑在11月16日召集教育部、雇佣劳动部、行政安全部等多部门官员召开紧急会议,宣布组建跨部门紧急应对小组,全面统筹考前排查与考后追责。
同一天,韩国教育部长官崔教振在国会听证会上表示,今年高考的每一场考试都将逐一检查考生佩戴的每一副眼镜。
他辖下的韩国教育部也在同一天针对“微型电子设备”紧急“打补丁”:除了逐一检查眼镜外,监考人员还必须重点留意考生袖口、衣领、纽扣等位置是否藏有微型摄像头。
此外,该部门还表示,将在考试期间协调各地方政府和各大通信公司,阻断考场周边50米范围内的公共Wi-Fi网络,严防考生通过外部网络连线AI。
11月17日,韩国国务总理韩圣淑再次出面,以国民谈话的形式公布了一系列严格管控措施,其中新增的主要举措包括:1)监考人员还将在考生衣服的每颗纽扣上粘贴贴纸;2)考试开始前,将统一发送无法拒收的灾难警报短信,以排查违规藏匿的手机;3)在原有的约7.5万名监考官基础上,将在全国考点额外增派1800余名智能设备专职检查人员和6600余名巡考员;4)尽快修改相关规定,将违纪考生的禁考期限由原来的1年大幅延长至10年,并计划追溯适用于本届高考;5)通过违规手段入学者将被取消入学资格或作退学处理。
(11月17日,韩国国务总理韩圣淑就本年度高考发表国民谈话,图源:韩联社)
写在最后
尽管韩国政府采取的这些紧急举措还面临着该不该阻断以及如何阻断移动网络等合规性、技术性层面的问题,也遭受着临近高考几日才“临时抱佛脚”的公众谴责,但对于那些勤恳正直的大多数考生来说,不啻为一种能令他们稍感安心的补救措施。
希望他们都能顺利完考!
至于韩国考场能不能防住AI,各位要不要给他们支点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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