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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考瞎bibi】在上海参加高考,真的比外地合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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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师的声音里,更有"料"
外地家长一直有一个共识:北京、上海的孩子参加高考,录取好大学更容易,分数低、名额多。果真是那么回事吗?
很多人的印象固化在 “上海卷子简单”。以我一路读书、从教二十余年的亲身感受来说:二十年前这个说法大体成立,放到今天,早已不是这回事。
一、二十年前:为什么上海高考,确实更占优势?
很多人对比高考,第一反应就是直接拿卷面分数比高低,这本身就是误区。早年各地自主命题,总分不一样、试卷体系完全不同,分数没有横向对比的意义,真正值得看的,是顶尖高校的本地录取比例。
我当年高考的时候,上海考生大约十二三万,复旦、交大、同济这几所985院校,在沪招生名额占比很高。我读大学时宿舍四个人,往往两个上海学生、两个外地学生。那时一个很直观的感受是:外地考入同济的同学理科功底更强,奖学金榜单常年被山东、河南来的学生占据,上海学生的平均学业水平,整体要弱一截。在这个阶段,上海高考的赛道优势是实实在在的。
要说原因,我想用我表舅的一句话,很能表达底层上海百姓的想法:上海人挤了一辈子亭子间,一家五口人睡十平米的房子,勒紧裤腰带建设国家,给市政府交税。上海的好大学,招上海学生,无可厚非。
二、2013 年华约自招:一次很有代表性的参照
2013 年以清华大学为首的“华约”联盟组织自主招生联考,这是历史上难得的一次“全国各地精英考同一张卷子”,留下了一份很有参考价值的记录。
当年上海考生除外语均分断层领先之外,数学、物理等理科成绩,在所有参与省份里排名靠后。
这里面有客观原因:外省去参加自招的,大多是全省最头部的少数尖子;上海拿到考试名额的学生基数更大,把平均分拉低了。但也足以说明,那个阶段上海顶尖学生的理科硬实力,和外省强校尖子还有明显差距。当年全国奥赛的奖项,几乎很少见到上海学生的身影。
三、2010–2016:高中师资军备竞赛
后来我走上教师岗位,亲眼见证了上海高中轰轰烈烈的师资引进潮,这一波引进在 2010 年前后启动,到 2015、2016 年郊区学校崛起之后,力度达到顶峰。
初中属于义务教育,由区教育局统一招聘,大多限定上海户籍;高中的自主权更大,很多学校奔赴安徽、湖北、江苏等教育强省挖成熟骨干教师,堪称一场师资的军备竞赛。七宝、建平、华二、复附这些学校,都是当时引进力度最大的。不少是夫妻教师一同被引进;如果配偶不在教育系统,学校也会帮忙配套校内岗位。甚至当年七宝中学仇忠海校长一度帮青年教师解决婚恋问题,在圈内传为佳话。
事实上,吸引这些省重点骨干教师举家迁沪,薪水、安家费固然是一部分,但最核心的筹码,是人才引进身份带来的子女升学资格 —— 孩子可以一路在上海体制内读书,最终在上海参加高考。
我以前在培训班搭档的一位建平中学老师,他和他爱人,都是从合肥一中挖来的数学“火箭班”名师。女儿刚来上海时还在读小学,一路沿着建平体系升学,最后考上复旦。这位老师也坦诚,如果留在安徽参加高考,想冲进复旦这个层次,难度会大得多。那一批来上海的外省骨干教师,很多都是抱着给孩子换一条更容易的升学赛道的想法而来。
四、转折点的伏笔:2000–2010 精英入沪
很多人以为竞争加剧是 2017 新高考才突然出现的变化,其实变革的种子,早在 2000 到 2010 年这十年就埋下了。这是上海经济高速发展的十年,世博会落地上海更是一个标志性节点,全国各地大批高学历、高认知的精英持续涌入上海扎根。
这批人就是后来大家所说的 “考一代”。他们在上海落脚、安家,慢慢养大自己的孩子。等到十多年过去,他们的孩子陆续进入中学、迎来中高考,叠加 2017 年上海新高考改革,居住证 120 分政策持续放宽,这批新上海人的子女拿到了在沪参加中高考的资格,也就是我们常说的 “考二代”,正式登上上海升学赛场,从底层重塑上海的升学格局。
这个变化,从中考分数线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闵行和虹口的对比很典型:闵行是新上海人的聚居地,中考考生数量连年暴涨,分数线节节走高;虹口老上海居民占比更高,分数线相对平缓。
分数线不是考试难度本身,是整个区考生整体学业水平的结果。闵行这些年亮眼的升学成绩,包括七宝中学的高考战绩,很大程度上吃到了这批考二代生源的红利。我读书的时候,校园里、课堂上常能听到流利的上海话;现在课堂上几乎听不到了,大量新上海人的涌入,直接拉高了上海整体的内卷程度。
这些年我接触不少高考移民家庭,他们原本在外地读书,最后阶段转到上海备考,普遍的反馈是:上海高考并没有想象中划算,最后考出来的结果,未必比留在原籍更好。
五、近年:试卷难度抬升,头部强度拉满
试卷本身的难度,和早年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早年上海理科教学不涉及微积分导数,外省早已纳入学习范围,理科难度差距很明显。如今上海试卷难度持续抬升,虽然江苏数学的难度依然是特例,但沪卷和外省试卷之间曾经巨大的难度鸿沟,已经大幅收窄。
竞赛赛道的变化更是惊人:从前上海学生在全国奥赛几乎没有话语权,现在数学、物理竞赛里,上海头部学生频频斩获大奖,不只是个别天才选手,一整个梯队的尖子生实力都很强,背后正是这批考二代家庭高强度的培养投入。
我虽然教语文,但我的学生里,经常有那种一边捧着“高联一试”竞赛题,一边跟着我学初中基础作文的六七年级孩子。
目前,不少上海头部高中学习强度极大,其中一所四大名校,甚至被大家称作 “上海的衡水”,作业量、作息压力,一点不输外省知名的硬核高中。
六、怎么看待录取比例?要看三重教育投入
当然,客观数据摆在那里:上海 985、211 的录取比例,在全国依旧处于第一梯队,仅次于北京,本科录取率也稳居上游,这也是很多外省家长觉得不公平的根源。
我曾经跟着学校团队去中西部支教,坦白说,那里不少学生可以投入在学习上的时间、精力非常有限。回家后忙农活、做晚饭、田间撒野。甚至“回家作业”在他们字典里是不存在的。所以,指望教育发达地区和中西部地区录取率彻底拉平,既无理,更无可行性。
一个学生最终的成绩,是三重投入叠加的结果:学生自身的时间投入、父母的金钱精力投入,还有地方整体教育资源的投入。教育发达地区,三重投入普遍更高,产出更好的升学结果,其实不难理解。
大家常说山河四省高考竞争惨烈,但也要看到,当地还有大量学生所能获得的教育资源、家庭投入是有限的。时代也变了,大学里的格局早已不再是从前:农村的孩子能考取顶尖大学的,凤毛麟角;奖学金也不再被河南、山东考生包揽,上海学生在大学阶段的学业后劲、综合优势,如今也在慢慢显现。这,恰恰是一种公平。
七、课外资源分化:补课从加分项,变成升学标配
还有一个很值得思考的细节,是补课资源的分化。二十年前,补课从来不是刚需,顶多是初三、高三升学阶段的针对性补习;到今天,课外补习已经成了上海升学赛道的标配。
崇明中学的变化,很能说明问题。我念书的时候,崇中每年稳定能走出二十多位复交学生,偶尔还有清北;现在想要考上复交,已经十分艰难。不是岛上孩子的天赋退步了,而是崇明受地理限制,很难承接市区成熟、高密度的补课资源。
优质师资愿意向上海聚集,向市中心聚集。“双减”后,四校不少老师干脆脱离体制,“下海”全力攻占补习市场。名师课、线下培训资源发达,就像海淀是全国课外培训高地一样,上海也汇聚了大量优质补习供给,教育资源的差距,进一步拉开了区域之间的升学上限。
写在最后:上海早已不是升学洼地
总结下来,上海 985 录取比例依然占优,这是客观事实;但 “来上海高考就更合算”,已经是过时的旧认知。现在的上海升学,难的不是有没有本科读,而是想要冲顶尖名校,要面对一整批全国精英留下来的考二代同台竞争。
生源结构、试卷难度、家庭投入、竞赛水平,都早已和二十年前完全不一样。
时代早已不同,外地家长不必再一味羡慕上海的高考红利;这里的学子同样负重前行,全国各地奔赴而来的精英汇聚于此,而上海积攒下的人才与力量,最终也将回馈整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