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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欢喜让我忧(1992年9月份参加高考三次才考上内江师专政史系)

让我欢喜让我忧(1992年9月份参加高考三次才考上内江师专政史系)

1992年2月份,我从球溪中学转到资中一中念高五。那阵子资中的天阴沉沉的,风里还带着倒春寒的凉意,操场边的黄桷树刚抽出点嫩芽,风一吹,叶子在头顶上沙沙地响。也就是在那阵冷风里,我认识了女同学龙素英。

她是1991年毕业于资中县龙结中学的,长得白白胖胖,脸圆乎乎的,皮肤白里透红,说话慢条斯理,尾音带着点资中口音,软乎乎的。她的语文成绩好,作文经常被刘敏老师当范文念。刘敏老师是四川师范大学数学本科毕业的,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副黑框眼镜,说话干脆利落,对班里几个用功的学生格外上心,龙素英就是其中一个。刘敏老师的丈夫冯其模老师也是资中一中理科班的数学老师,两口子都在一中教书,那时候在校园里是人人皆知的事。

刘敏老师的数学办公室钥匙又给了我。那时候我数学好,老师放心,也愿意让我多帮帮同学。有时候下课的时候,龙素英拿着数学题来找我,手里攥着支圆珠笔,头发扎成马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我的老同学赖绍荣又在外面和其他同学吹牛,声音大得走廊里都听得见:“我跟你们说,这次数学我肯定考一百二!”我没管他,让龙素英坐在我旁边的凳子上,仔细地给她演算数学题。

那道题是立体几何,线条在草稿纸上横竖交错,我看着就明白。我两分钟就讲完了,笔尖在纸上画了两下,把关键的辅助线圈出来,说:“你看,这里做个辅助线,把这两个面连起来,就通了。”

龙素英眼睛亮亮的,盯着草稿纸看了半天,抬头看着我,笑着说:“韦小军,你的数学确实是很好!我看了半天都没懂,你两分钟就讲明白了。”

她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热气在冷天里形成一小团白雾,我那时候心里一动,脸上却装作没事,把笔一放,说:“还好,多做题就行,你语文好,以后多帮我看看作文。”

1992年高考前填报志愿,我填了西南财经大学会计专业,四川轻化工学院会计专业,内江师专(中文专业,英语专业,政史专业)。那天教室里热得很,窗户都开着,风把志愿表吹得哗哗响。我填的时候手心出了汗,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还是把字写得工工整整,交上去的时候,心里还空落落的。

1992年8月份,金忠海同学到资中县新桥中学开共青团证明,我也在开。那天太阳毒辣辣地烤着柏油路,新桥中学的教室里空荡荡的,桌子摆得歪歪扭扭,黄勇老师在办公室给我们开了证明,纸上的红章按得清清楚楚,墨还没干透。

金忠海拿着证明,站在走廊的树荫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跟我说:“龙素英考上东北林大会计本科,我考上东北林大法律专科,苏震考上西南政法大学本科,另外一个女同学考上厦门大学英语本科。”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羡慕,也有点感慨。我听了,心里也跟着起伏了一下。龙素英要去东北了,那么远,火车要坐好几天,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了那边的冷。

1992年10月8日,我在内江师专政史系报到没几天,就给资中一中补习班同学龙素英(东北林业大学92级会计本科)写了一封信,也给金忠海同学写了一封信。那天内江下着小雨,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我趴在宿舍的桌子上,笔尖在信纸上划来划去,写了东北冷不冷,食堂饭菜合不合口味,还写了资中一中的老同学。写完折好,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投进邮筒的时候,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

一个多星期后,两位同学都分别给我回了信,也在信封里夹带了东北林大念书的照片。照片上的龙素英穿着厚棉袄,围着红围巾,站在雪地里,脸冻得红红的,笑得还是那么软。我把照片夹在书里,翻书的时候总能看见。

我又分别回了信。那时候晚自习下课,内江师专406寝室里,几个同学已经睡了,鼾声此起彼伏,窗外的风刮得窗户纸哗哗响。我洗了冷水脸和冷水脚,脚冻得直缩,上床后,打起电筒,认真写的。被窝里冷得很,手冻得有点僵,还是把两封信写完了。写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过了,电筒的光在墙上晃了晃,我吹灭它,躺下,听着窗外的风声,很久才睡着。

过了一个多月后的一天,中午在学校二食堂打饭菜的时候,中文系92级(资中一中补习班同学)官美金同学在我后面排队。食堂里人声嘈杂,打饭的勺子敲着铁盆,叮叮当当的,饭菜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她在我后面轻轻说:“韦小军,等一会儿,我给你一张照片。”

我们打完饭菜,官美金同学回女生寝室,让我在女生寝室门口等她下楼。女生寝室门口的黄桷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风一吹,又飘下来几片。不一会儿,她下楼拿出一张照片说:“韦小军,这个照片是龙素英寄过来的,特意说,给你一张照片。”

我接过照片,纸上还带着点她手心的温度。照片上的龙素英穿着那条红围巾,站在雪地里的树底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我把它夹在最常看的那本书里,每次翻书,都能看见。

1993年元旦节前1天,龙素英寄给我一张名信片。那天资中下了点小雪,我收到明信片的时候,手冻得有点僵。明信片上印着东北的雪景,白茫茫的一片,上面写着:“韦小军,元旦快乐,东北的雪很大,你注意保暖。”字迹还是那么清秀。我把明信片贴在床头,每天睡前都能看见。

1993年4月份,龙素英给我回了一封信,信的主要内容是她和云南省昆明市一个同班同学恋爱了。那天资中下着春雨,我拆开信的时候,雨丝飘在信纸上,晕开了一点墨迹。信里写着:“他对我很好,我们经常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食堂,他还会给我带昆明的鲜花饼。”我看完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我也回了她一封信,意思是:在大学里恋爱了真好!字写得有点重,笔尖在纸上划出很深的印子。

1995年6月30日晚上,我在内江师专舞厅跳舞。那天晚上闷热得很,舞厅里灯光昏暗,音乐放得很响,震得地板都在抖,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香水味。我遇到了我的资中一中补习班同学92级张同学,那天晚上我请她跳舞。她也是教师子女,穿着一条白裙子,头发扎起来,额头上沁着汗珠,显得很精神。她说到浙江省舟山市那边教书,官美金和她同班同学也去那边教书。

那天晚上跳舞,我和张同学基本上都是放开胆子跳贴面舞,都要毕业了,谁也不拘着。我们汗流浃背的搂着跳,音乐一首接一首,我抱着她转圈,闻见她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我给张同学说:“我如果是你们92级中文系,我们一起到浙江省舟山市去教书,到那边结婚生娃儿。”

张同学说:“那边不知道艰不艰苦。”说着泪水出来了,蹭在我的肩膀上,湿湿的。

我说:“浙江省好,沿海地区,工资待遇比我们资中县好,以后接你回资中过年,坐火车只要一天。”

跳舞后,我们走出舞厅,夜风吹在身上,凉丝丝的,把身上的汗都吹干了。我请张同学到山顶球场旁边吃牛肉面,面馆里的灯很亮,老板在锅前忙活,热气腾腾的。她吃了一两,我吃了三两。我们坐在小桌子旁,她吃得很慢,筷子挑着面条,我吃得很快,吃完的时候,她还在慢慢挑着面条,眼泪又掉进碗里。

1995年7月份毕业后,我也没有见过张同学,也没有见过官美金同学。毕业后各奔东西,像蒲公英的种子,被风一吹,就散了。

2023年3月份我去云南省昆明市,见到了龙素英同学(西南林业大学审计处处长),她的老公也是大学恋爱的那个同学。那天昆明太阳很好,蓝蓝的天,我们昆明市一个地铁边见面,握着她的小手,她开完会回昆明市。她的头发盘起来,显得很干练,但笑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眼睛弯弯的,脸上还是白里透红。我资中县白庙中心校师弟钟建明开车,他夫人也在车上。我让龙素英坐副驾驶,她说坐后面。

那个时候她的儿子南开大学金融专业大二了,2026年的今天已经在某个大学念硕士生了。

晚上在昆明市一个餐厅里,吴运帅上校夫妻正等着我们。我边喝酒,边吹牛,和龙素英聊资中一中补习班的日子。喝酒正欢喜的时候,我拔通老同学刘先明的电话号码,摆了几句话,让龙素英接电话,他们也相互问侯。挂了电话后龙素英说:“资中一中念书的时候你数学真好,我好多数学难题都是你讲的,我还记得你帮我讲立体几何的时候,两分钟就讲完了。”

我笑了笑,说:“是啊,那时候多好啊,你拿着数学题来找我,坐在我旁边,眼睛亮亮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我忽然想起1992年的那个春天,资中的风还带着凉意,她拿着数学题来找我,坐在我旁边,呼出的热气形成一小团白雾的样子。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后来的路会这么长,这么远。

有些欢喜,是当时就欢喜的;有些忧,是后来才慢慢懂的。就像那年的立体几何题,当时两分钟就讲完了,可人生的题,却要琢磨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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