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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孩子突然开始频繁说“随便”“都行”,不是没主见,是他长期被否定后懒得再表达,很多家长还觉得孩子终于听话了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我接到一个妈妈的电话。她说孩子这次退步了十几名,她问孩子怎么回事,孩子说“随便吧”。她问孩子要不要找老师补一补,孩子说“都行”。她问孩子自己有什么想法,孩子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她在电话里跟我说,这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考不好还会哭,还会跟她争,现在怎么问都是这两句话,她心里发慌。
我问她,孩子考不好的时候,你一般怎么跟他说的。她想了想说,我就跟他说,你看你这次怎么回事,是不是又粗心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要认真要认真,你就是不听。我说完这些他就说“随便”了。
我听完心里大概有数了。孩子说“随便”“都行”,很多时候不是他没想法,是他发现说了也没用。
这个妈妈不是个例。我教了这么多年初三,每年都能碰到几个这样的孩子。上课不吵不闹,作业按时交,你问他什么他都说“还行”“可以”“随便”。看起来特别省心,特别听话。家长还挺高兴,觉得孩子终于懂事了,不跟大人顶嘴了。
我每次听到家长这么说,心里都咯噔一下。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不争不辩不表达,不是他长大了,是他觉得争了也没人听。
我班上有个男孩,初二的时候还经常跟老师讨论题目,有自己的想法,有时候跟同学争论一道题能争一节课间。到了初三上学期,他慢慢变了。上课不举手了,小组讨论的时候坐在那儿不说话,你点他起来回答问题,他就说“我没什么想法”。我找他聊过一次,他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老师,我说什么他们都说不对,那我还说什么呢。
他说的“他们”,是家长。他爸爸是个很负责的人,每天晚上陪他写作业,看到他哪道题做错了就马上指出来,看到他哪个字写歪了就让他擦掉重写。他妈妈说,我们都是为了他好,怕他走弯路。这话没错。可孩子接收到的信息是,我做什么都不对,我想什么都是错的。时间长了,他就不想了,也不说了。你说什么他就点头,你问什么他就说“随便”。
很多家长把“随便”当成孩子懒、没主见、不上进。其实你仔细想想,一个孩子从会表达自己的想法,到什么都不想说,中间一定发生过很多次“说了也没用”。他说想先做数学再做语文,你说不行先做语文。他说周末想跟同学去打篮球,你说都快中考了还打什么球。他说这次没考好是因为题太难了,你说别找借口就是你不够努力。每一次他开口,换来的都是否定。慢慢地他就不开口了。
我见过一个最典型的例子。有个女孩,成绩中等偏上,她妈妈特别上心,从初一开始就给她安排好了每天的学习计划,精确到几点几分做什么。女孩一开始还提意见,说想自己安排,她妈妈说你自己安排能行吗,你上次自己安排结果考成什么样。女孩后来就不提了。到了初三,她妈妈发现孩子越来越“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不问就不说话。她妈妈还挺欣慰,跟亲戚说孩子终于知道学了。中考前一个月,女孩突然不肯去学校了,在家也不说话,就躺在床上。她妈妈急得不行,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孩子长期压抑,已经出现抑郁症状了。
我不是说每个说“随便”的孩子都会这样。我想说的是,当一个孩子频繁说“随便”“都行”“你定吧”,家长要做的不是高兴,是停下来想一想,他上一次主动跟你说自己的想法是什么时候。
如果你也想不起来,那说明你们之间的沟通已经出问题了。这个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会一天解决。你可以试着从一件小事开始,比如今天晚饭吃什么,让他定。他说随便,你就说,今天你说了算,你说吃什么我就做什么。他可能还是说随便,你就等着,别替他做决定。他实在不说,你就说,那今天我不做了,你想好了告诉我。这不是跟孩子较劲,是让他知道,他的想法是有分量的。
还有一点很重要。孩子说“随便”的时候,你别急着追问“你到底怎么想的”,你越追他越缩。你可以先说说你自己的想法,比如“我觉得周末去公园走走挺好的,你想去吗”,给他一个具体的选择,比问他“你想干什么”要容易回答得多。他要是说“行”,那就是一个开始。
我教过一个男孩,他妈妈后来跟我说了一件事。她说有一天孩子放学回来,她没像往常一样问考了多少分,就问了一句“今天学校有什么好玩的事吗”。孩子愣了一下,说没有。她也没再问。过了几天,孩子吃饭的时候突然主动说,妈,今天我们班有个同学上课睡着了打呼噜,全班都笑了。她说她当时差点哭出来。就这么一件小事,孩子愿意说了。
孩子愿意说,比说什么都重要。他说“随便”的时候,你别真当他是随便。他是在等你给他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他把心里的话放下来。你少说一句“你应该”,他就多一句“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