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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高考完那天,我把藏了十八年的离婚证拿给她看,她愣了三秒说:“妈,其实我初二就翻到了,一直假装不知道”
女儿高考最后一门考完那天,我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客厅茶几底下压了十八年的那张离婚证,我拿出来放在沙发上。红皮有点褪色了,边角磨得发白。
她进门的时候书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看见那个红本本,她没动。我坐在对面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个茶杯,水凉了也没喝。
“妈,这是啥。”她拿起来翻了翻,声音很平。
“我跟你爸的离婚证。你三岁那年办的。”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照片上我年轻,他爸也年轻,两个人挨着坐,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年头照相都这样,没人笑。
“你俩不是一直挺好的吗。”她把本子合上放回茶几,手指头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离了没离家。你太小,怕你受委屈。你爸搬出去住了半年,后来你天天晚上哭,他又搬回来了。住小房间,一住就是十五年。”
她没说话。窗户外头有蝉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我起身把窗户关了一半。
“你初二那年翻到的吧。”我坐回来,看着她。
她抬起头,眼睛睁大了点。“你怎么知道。”
“你那天晚上没吃饭,说胃不舒服。后来几天见你爸就躲。你爸还以为你青春期到了,专门去书店买了本怎么跟青春期孩子相处的书,看了半宿。”
她低下头,手指头绞着校服袖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翻你柜子找户口本,学校要复印件。那个红本本压在毛衣底下。我看了日期,算了一下,我三岁。”
“你当时怎么不问。”
“不敢问。怕问了你们就真分开了。”她声音有点闷,“那会儿我们班李小雨她爸妈就是离婚了,她爸搬走了再也没回来。李小雨天天哭,成绩掉得厉害。我不想跟她一样。”
我嗓子眼发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水,激得牙根酸。
“后来我看你跟我爸虽然分屋睡,但早上他还给你倒洗脸水,晚上你给他留饭。我就想,可能你们跟别人家不一样。我就装不知道,装着装着就真忘了。直到今天看见这个。”
她突然笑了一下。“妈,你俩这演技,搁现在能拿奖。”
我也笑了。笑着笑着鼻子有点酸,拿手背蹭了一下。
“你爸那个人,嘴笨,不会说话。这些年委屈你了。”
“委屈啥。”她站起来去冰箱拿了两瓶酸奶,递给我一瓶,“你俩没让我缺过啥。我同学里,爸妈没离婚的天天吵架砸东西,我还觉得我挺幸运的。”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说:“那你俩现在到底算啥。复婚了没。”
“没办复婚手续。你爸说都这把年纪了,那张纸不重要。我说不行,等你高考完得跟你交代清楚。不能让你觉得我们骗你。”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我给我爸发个消息。让他晚上买只烤鸭回来。咱们仨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她打字的时候我瞟了一眼屏幕,她给她爸发的是:“爸,我妈都跟我说了。晚上回来吃饭,我请客,用我攒的压岁钱。”
她爸秒回:“好。爸再买条鱼。”
后面跟了条语音,我点开听,她爸声音有点抖:“闺女,爸对不住你,瞒了你这么多年。”
女儿按住说话键:“别矫情了,赶紧回来。烤鸭要前门那家的,别买错了。”
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过来搂着我脖子。“妈,以后别藏东西了。你藏东西水平太差,我初二就找着了。这要搁谍战剧里,你活不过两集。”
我拍了她后背一巴掌。“没大没小。”
她嘻嘻哈哈去洗澡了,卫生间门关上之前探出脑袋说:“妈,其实我高一那年又翻出来看了一回。那会儿我偷偷喜欢我们班一个男生,怕你发现,就想起你跟我爸的事。我想你俩都能装这么多年,我装个暗恋算啥。”
水声响起来。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红本本。十八年了,纸都脆了。我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上头盖着民政局那个蓝戳,日期是女儿三岁生日后第三天。
那天办完手续出来,她爸蹲在路边抽了根烟。我抱着女儿站在树底下。天特别热,女儿趴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口水流了我一脖子。她爸抽完烟站起来,把烟头踩灭,说:“走吧,回家。晚上给闺女做鸡蛋羹。”
就这么过了十八年。
我把本子收进抽屉最里头,不藏了。就搁那儿,谁想看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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