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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高考前,我们准备打饼干(下) 文/张海瑛
(接上集)第二天上午,我就直奔表姨家去了。表姨正在院子里晾衣裳,见我来了,放下手里的衣裳,拍了拍围裙上的灰,笑着迎上来:“哟,礼拜天了,快进屋坐。”我跟着表姨进了屋,表姨给我倒了杯水,又端上一盘饼干让我吃,说中午给我做包子吃。我坐在炕沿上,吃着饼干,又酥又甜,真是天下美味。心里头一阵发暖,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表姨见我欲言又止,笑着问:“咋了?”我说饼干好吃,表姨说好吃你就多吃点。我嚼着一块饼干,想说借点面,犹豫了白天也没好意思说出来。中午在表姨家吃了素包子,那个香呀,吃了八个大包子还是想吃,又怕表姨夫笑话,就假装吃饱了。表姨见我停了筷子,又往我碗里拨了两个,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这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我吃了十个大包子,又喝了两碗小米粥,撑得肚子圆鼓鼓的,连打了两个饱嗝。表姨又往我手里塞了两块饼干:“拿着回去吃。”我攥着那两块饼干,心里头那点话又翻腾起来。我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借面的话。表姨待我这样好,我又怎好开口?想了想,还是转身出了门。出了表姨家的院门,我攥着那两块饼干,心里头翻来覆去不是个滋味。
走了一段路,又折回去,可走到院门口,又站住了。磨磨蹭蹭想着如何开口,表姨正弯腰扫院子,回头看见我又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咋又回来了?是不是没吃饱?”我摇摇头,搓着衣角,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二姨,你家有白面吗?我同学让我来借点。他、他要打饼干”。表姨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打饼干?哦,快高考了,应该准备点干粮”表姨说着就往屋里走,我跟在后头,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她掀开面缸盖子,拿瓢舀了满满一瓢白面,找了个塑料袋装进去,说,打饼干除了面还得有鸡蛋和白糖。我赶忙说,这些东西同学有,他就让我借点面,他说她妈妈过几天就给他送来白面,到时候让他还给您。表姨说,不用还了,你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大学。我嗯嗯嗯地答应着。
表姨待我这样好,我发誓等以后发达了一定好好报答表姨。把这份恩情牢牢记在心里,将来有出息了,头一个就要回来看表姨,给她买最好的饼干,让她也尝尝这世上的甜。
从表姨家出来,兜里揣着饼干,双手捧着面,心里高兴地没法形容。那几斤白面沉甸甸的,掂在手里,压在心上,我仿佛已经闻到了饼干在炉火上烤熟时那股焦甜的香味。一路小跑回到学校,跑进了宿舍,把那袋白面举到忠良的床铺上,喊道:忠良,忠良我借到白面了,忠良正午休,迷迷糊糊听到我的话,一骨碌爬起来,揉着眼睛看我手里的面,咧嘴笑了:“真有你的!我还以为你借不来呢。”我把面往他床上一放,喘着气说:“表姨听说要打饼干,二话没说就给舀了一满瓢,还说不用还。”你的油解决了没有?我塞给他一块饼干,他一喜,赶快吃了一口,问这是哪来的,我说表姨给的。我问忠良借到油没有,他挠了挠头,苦笑着说:我自己一个人不敢去,等你回来一块去。
休息了一会,我和忠良一起去他表姐家。忠良他表姐家住在县城东头,离学校很远,拐拐弯弯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到了院门口。他迟疑了一会,进了门,他表姐看见我俩来了说:“忠良来了?坐吧”,表姐家很简陋,屋里空荡荡的,墙皮有些脱落,炕上铺着一张旧苇席。表姐给我们倒了两碗水,就出去干活了,我和忠良跨在炕沿边尴尬地等着,忠良一声不吭。不知过了多久,表姐终于进家了,和忠良扯了半天闲话,快把东家长西家短说尽了,忠良也没好意思开口提油的事。我在旁边急得直使眼色,忠良这才清了清嗓子,红着脸说:“姐,我、我、他、他,姐,快高考了,我跟同学合计着打点饼干当干粮,就差点油了。他表姐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屋。我和忠良面面相觑,心里七上八下的。又坐了很久,我说,咱们走吧,别等了。忠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外,点了点头。我们起身往外走,看见表姐在院里干活,背对着我们,头也没抬。我和忠良默默地出了院门,谁也没说话。走了好远,忠良才低声说:“表姐家也不宽裕”,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算了,打饼干比考大学难,咱们不打了。”,我俩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谁也不想提打饼干的事了。
一个礼拜过去了,又到了星期天,我提着面去了表姨家,打算把面还回去。走到院门口,表姨正坐在门槛上择菜,看见我便招手:“快来,今天礼拜天正想着你呢。”我应声进了院说,二姨,同学妈妈送来面了,让我把面还给您。表姨放下手里的菜,拍拍手上的土说,说好不用还了怎么又还回来了。我把面放进家,出来帮忙捡菜,表姨说中午吃菜包子,多包点,剩下的拿上当干粮。
中午,表姨蒸了一大笼素包子,白菜粉条馅的,热气腾腾地端上桌来。我又一口气吃了八个,撑得直打嗝,表姨笑着说:“慢点吃,锅里还有。”我抹了抹嘴,心里又暖又涩,这顿饭吃得比什么都香。
吃过饭,表姨把剩下的包子用塑料袋装好,让我拿上去学校当干粮。我接过那袋还温热的包子,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低下头,把塑料袋在手里捏了捏,半天才憋出一句:“二姨,那我就走了。”表姨送我到院门口,在身后又叮嘱了一句:“在学校好好学习,饿了就来家里吃饭,别亏着自己。有啥难处跟姨说,甭不好意思。”我应了一声,提着那袋包子往学校走。走到半路,我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远处表姨家的方向。那袋包子还热着,暖意透过塑料袋传到手心。发誓这辈子一定好好报答表姨的恩情。我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把这句话在心里又念了一遍,才转身继续往学校走。
回到学校,忠良正在宿舍门口等我。看见我提着包子,他眼睛一亮,我说:“我姨家的包子,白菜粉条馅的,还热乎着呢。”我把袋子递给他,“快来,趁热吃。”
忠良接过包子,也不客气,蹲在宿舍门口就吃起来。他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真香”,我蹲在他旁边,看他吃得狼吞虎咽,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也慢慢散开了。我看着他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刚才还沉闷的气氛一下子轻快了。忠良一边嚼一边问:“你笑啥?”我摇摇头说没啥,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好像也被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给冲淡了。
周一照常上课,日子又恢复了原先的节奏。我和忠良谁也没再提打饼干的事,仿佛那件事从来就没发生过一样。后来,表姨每个星期日都给我送干粮,不是包子就是饼子,还有馒头片,有时候还捎带一小罐她腌的咸菜。每次送来的东西都用干净的布包着,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实,我和忠良分着吃。我心里暗暗盘算着将来一定要把这些都还上,可这份恩情我永远也还不完。每次表姨送来的不光是吃食,更是一份记挂。
那年高考,忠良一举考进了内蒙古大学,而我却落榜了。也没有多伤心,知道自己的水平就是这,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表姨每周来送的那些干粮。
多年以后,我和忠良相聚小酌,酒过三巡,聊起借油的事,我和他不禁潸然泪下,当时物资紧缺,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表姐那一声叹息里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难处。
现在,我经常去看望表姨,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如从前利索,可每次见了我还是张罗着要留我吃饭。我劝她别忙活,要带她去饭店吃,她却总是摆摆手,说外头的饭哪有家里的香。
写完这篇文章,我决定明天再去看望表姨,带上她爱吃的点心和一件新棉袄。冬天到了,我得给她把棉袄亲手披上,让她暖暖和和地过个冬。
作者简介
张海瑛,商都县人,文学爱好者,秉承诚实守信、以守为本、立己达人、精益求精的经营理念,从事广告装潢业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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