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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道中考数学压轴题,我们究竟能学到多少?

从一道中考数学压轴题,我们究竟能学到多少?
点P已经到达抛物线的最高处。如果它再向右移动一点,位置会降低,可由它构成的三角形,面积反而还能增大。
这件事发生在下面这道原创教学例题里。它按中考函数与几何综合题的形式设计,条件很简洁,足够让我们把一个判断从猜想追到证明,再从答案走向新的问题。

已知抛物线y=−x²+4x,固定点B(4,0)、C(0,4)。

动点P在直线BC上方的抛物线上运动。求△BCP面积的最大值,以及此时P的坐标。
抛物线的最高点是(2,4)。但三角形面积最大时,P在(2.5,3.75),它的高度确实下降了。前一个位置的面积为4,后一个位置的面积为4.5。
两个结果之间,藏着一个需要认真辨认的关系。P的纵坐标量的是它相对x轴的高度,而△BCP以BC为底时,需要研究P到直线BC的距离。它们各自有明确的意义,也各自对应着不同的问题。
围绕这道题,我们可以做九种小小的改动。每改一次,就检查一次自己的理解怎样成立,又能带着它走到哪里。

一、先把问题擦掉,看看这些条件还允许我们问什么

暂时删去“求最大面积”,只保留抛物线、固定点和动点范围。让学生提出可以根据这些条件研究的问题,再说说准备从哪里开始。题目虽然少了最后一句,思考却有了多个入口。
可以问P什么时候最高,也可以问△BCP什么时候面积最大,还可以问P到直线BC的距离什么时候最大。第一问能从抛物线的顶点入手,后两问需要进一步考察P与斜直线的关系。同一幅图,开始显露不同的研究对象。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提问本身值得训练。条件写在纸上,并没有替我们完成所有的选择,提问者还要决定关注哪个量、比较哪种关系、认为什么结果有意义。学生提出问题的那一刻,已经在参与组织自己的数学活动。
生活里的“更好”同样需要落到对象上。一次教研想让更多人发言,和想让一个案例被深入讨论,会引导不同的时间安排。讨论怎样改进之前,先说清楚希望改善什么,后面的努力才能找到可以检查的方向。
同一个人,也可以在不同阶段提出不同的问题。学生先研究怎样得到答案,再研究为什么这样算、换了条件会怎样,原来的学习就可能继续发展。删去一个问题,给自己重新提问的机会,也是在练习决定下一步值得把注意放在哪里。

二、一条辅助线,怎样把困难变成可以处理的关系

回到面积问题。直线BC的表达式是y=4−x,设P(t,−t²+4t)。由于P在BC上方,有−t²+4t>4−t,整理得到(t−1)(t−4)<0,因此1<t<4。
过P作竖直线,与BC交于Q。两点横坐标相同,Q的纵坐标是4−t,所以竖直线段PQ的长度等于两个纵坐标之差,得到PQ=−t²+5t−4。原本随P运动的图形,此时出现了一条能够直接用t表示的线段。
接下来,把△BCP分成△BPQ和△CPQ。两个小三角形都以PQ为底,B、C到直线PQ的距离分别是4−t和t。这两个距离之和始终等于4,于是面积可以写成:
S=PQ×(4−t)÷2+PQ×t÷2
=2PQ
=−2t²+10t−8
=−2(t−2.5)²+4.5。
因为2.5在允许的范围内,所以当t=2.5时,面积取得最大值4.5。把t代回抛物线,得到P(2.5,3.75)。辅助线的作用,到这里已经可以逐步解释清楚。
怎样想到这条线,也值得倒过来研究。面积要用底与高表达,BC的斜向高度直接求起来不便,就可以尝试分割图形,寻找容易求出的长度。竖直方向的长度能够用纵坐标之差表示,而两个小三角形到这条竖线的距离之和固定,这才使PQ与原来的目标接上了关系。
**作出PQ,是为了把面积转化成容易表达的长度。**困难被重新组织以后,几何关系支持列式,代数运算又给出最值。在工作中,把模糊的抱怨画成时间线、把反复发生的问题整理成表格,也需要这样寻找一种能够显露关系的表示。

三、删去一个条件,研究答案还能否存在

现在删去“P在直线BC上方”,允许它在整条抛物线上运动。原来的最大面积4.5,还能继续使用吗?学生需要重新检查动点可以走到哪里。
取P(10,−60),它仍在这条抛物线上,但△BCP的面积已经达到108。继续沿抛物线向远处移动,P到直线BC的距离可以无限增大,面积没有上界。原题中那个有限的最大值,依赖着原来的运动范围。
这次改动把一个常被写在解题末尾的检查,推到了思考的前面。求最值时,研究函数怎样变化,还要研究允许它在哪个范围内变化。一个数值算得正确,只有回到对应的条件中,才知道它回答了什么。
日常判断也需要带着条件记忆。某次活动在小组中有效,下一次扩大人数,就值得重新检查时间、反馈和组织方式。把成立的条件一同留下,经验才更方便被检验和调整。

四、加一条真信息,看看自己会不会改变研究方向

在题目里再给出固定点E(6,2),请学生判断,求△BCP的最大面积是否必须使用E。有人可能马上连接PE、BE、CE,试着从新出现的图形里找办法。此时可以请他解释,新增的线段准备帮助我们表示哪个量。
前面的面积关系已经说明,当前目标取决于固定底边BC与动点P的位置。E没有对P增加新的约束,因此求这个面积最大值用不到它。如果问题改成研究PE的长度,E又会进入新的关系之中。
信息是否有用,需要放到具体问题里判断。这也是“加无关信息”值得反复练习的地方,学生要说明自己选择信息的依据。舍弃一条信息,同样需要理解它为什么暂时影响不到目标。
还可以请学生反过来设计一句条件,让E变得有用。例如,要求P的横坐标等于E横坐标的一半,P就被确定为(3,3),可选的位置发生了变化。一条信息能否参与求解,由它怎样进入约束关系决定,这也给学生提供了一次检验自己判断的机会。
面对一项工作,头衔、规模、热闹的现场和复杂的材料,都可能吸引注意。要判断某次培训能否帮助自己改善提问,就需要进一步看具体任务、练习和反馈。我们收集信息的同时,也要持续确认自己正在回答哪个问题。

五、换一个未知位置,为什么会出现两个答案

把问题倒过来,给定△BCP的面积为4,求所有满足条件的P。面积与位置之间的关系仍然可以使用,只是这次需要从面积反过来寻找位置。代入以后得到:
−2t²+10t−8=4,
即t²−5t+6=0。
因此t=2或t=3,对应P(2,4)和P(3,3)。两个横坐标都在1与4之间,所以都应保留。把未知挪个位置以后,原来的面积关系帮助我们找到了两个符合要求的位置。
面积函数关于t=2.5对称,两个位置各在它的一侧。原抛物线却关于x=2对称,说明我们研究面积时,形成了另一种对称关系。只有明确自己正在讨论哪个函数,才能把“对称”说清楚。
生活中的一个结果,也可能由不同的过程形成。两份作品同样按时完成,其中的人可能独立解决了困难,也可能在关键处获得了很多帮助。想了解他们下一次需要什么支持,还得继续询问过程和条件,单凭完成结果尚难作出充分判断。

六、造一个有迷惑性的错误,让直觉接受检验

请学生故意设计一段看起来顺畅的错误论证。“P到达抛物线顶点时最高,所以△BCP的面积最大”,就是一个可以审查的样本。它的前半句正确,问题出在从“最高”走到“面积最大”的那一步。
把几个位置放在一起,错误就有了可以检查的证据。
P的横坐标 P的纵坐标 △BCP的面积
2 4 4
2.5 3.75 4.5
3 3 4
P从(2,4)移动到(2.5,3.75),纵坐标降低,面积却增加。学生还需要解释,面积公式里的高必须与所选底边垂直,纵坐标表示的是到x轴的距离。这次检验才从发现反例,走到了修正关系。
还可以再造一个错例,把PQ直接当作BC上的高。请同伴指出PQ是竖直线段,而BC是一条斜线,二者没有垂直。作过辅助线以后,还要检查它具有什么关系,才能决定怎样进入计算。
审查时,可以要求学生把三件事说完整。先指出原论证中哪一句成立,再指出缺少什么依据,最后给出能够修正判断的证据。这样,同伴之间就有了共同检查一段推理的办法,也更容易把讨论落在可以证明的关系上。
当一个推断听起来过于顺畅时,我们也可以问,究竟是哪一步把两个不同的量联系起来了。工作量增加是否带来预期改善,材料齐全是否足以说明理解充分,都可以寻找具体证据来研究。允许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被修正,思考才有机会向前推进。

七、只改一个条件,最优解会走到哪里

现在把P的横坐标限制为1<t≤2。面积表达式仍然是S=−2(t−2.5)²+4.5,但t=2.5已经无法取到。这时需要根据新的范围,重新判断哪里能够取得最大面积。
在1<t≤2内,t越接近2,离2.5就越近,面积也越大。因此新的最大面积是4,在P(2,4)处取得。表达式延续了原来的关系,取最值的位置却随着允许范围发生了改变。
再把范围中的“≤2”改成“<2”,新的情况就出现了。面积可以越来越接近4,却始终小于4,所以在1<t<2内没有最大值,4只是一个无法取到的上界。“有多大”和“能不能取到”,需要分别检查,一处等号的变化,就会改变结论。
这一步让“最优”有了更完整的含义。它涉及要改善的目标、数量怎样联系,以及能够选择哪些行动。只要其中一项变化,就值得重新判断原来的答案是否仍然适用。
例如,一场讨论原来安排两小时,后来只有四十分钟,仍想让每个案例获得同样深入的交流,就要重新商量案例数量与参与方式。缩小范围以后怎样保住重要的交流,需要具体计算和共同决定。新的选择,应当接受新条件的检查。
数学题已经选定了面积这个目标,生活里的目标则常常需要共同商量。教师、家长和孩子对同一段学习时间,可能关心不同的事情,也需要承担不同的代价。让这些需要有机会被说出来,才方便讨论怎样安排时间、保留哪些选择,以及用什么判断这次调整是否合适。

八、几种问法,怎样指向同一个研究对象

把面积问题继续改写,还可以问P到直线BC的距离何时最大,或者PQ何时最长。在本题条件下,这三个问题具有相同的最值位置。原因可以从两条关系看出来。
固定底边BC,面积等于底边乘对应高的一半,所以面积随P到BC的距离同比例变化。另一方面,我们已经证明S=2PQ,因此也可以转向研究PQ。面积、垂直距离和竖直线段长度之间,通过明确的数量关系联系起来。
这种联系能帮助学生理解一道题为什么存在几种解法。有人从几何的底与高进入,有人从坐标差进入,有人先观察变化,再建立函数式。把几种解法放在一起,应当说明它们在哪个关系上相通。
复盘时,可以让学生把每一步写成“我知道什么,因此能得到什么”。若两种做法都从固定底边出发,再把面积转向研究某条长度,就找到了值得保留的共同思路。下次题目换了外形,他便有机会先寻找这样的关系,再决定具体怎样计算。
找到共同结构以后,还需要记住支持它的条件。若底边也在变化,面积就要同时考虑底与高,刚才的比例关系需要重新检查。迁移一种方法时,把变化的条件也带入判断,才能逐步确定它可以走到哪里。

九、能不能把一个答案,变成下一道题的起点

面积为4时出现了两个P,可以继续生长出一个问题。若两个不同的动点P₁、P₂都在BC上方,而且△BCP₁与△BCP₂面积相等,直线P₁P₂与BC有什么关系?这个问题从原题的计算结果中长了出来。
两个三角形同底等面积,所以它们对应的高相等。P₁、P₂又位于BC同侧,因此它们在一条与BC平行的直线上,得到P₁P₂∥BC。原来的两个代数解,就这样支持了一个几何命题。
学生可以据此反过来出题,也可以改变面积数值,研究什么时候有两个位置、什么时候只有一个位置。若把动点移到BC另一侧,又会产生需要重新检查的情况。创造新问题,要求学生同时考虑对象、条件和结论之间能否相互支持。
还可以把固定面积记为s,研究原范围内有多少个P。由面积函数的变化可知,0<s<4.5时有两个位置,s=4.5时只有一个位置,s≤0或s>4.5时没有符合条件的位置。一个具体数值被换成字母以后,研究就从找出几个点,推进到了说明各种情况何时发生。
这些分类可以用图象解释,也可以用配方后的式子检查。两个解对应对称轴两侧,一个解对应能够取到的最大面积,零面积对应的端点又已被题目排除。把可能的位置及其依据交代完整,才完成了这次从求解到研究的转变。
课堂中,可以先让学生独立做原题,再选择两三种任务深入研究,最后回到完整解答。教师可以观察他能否解释辅助线的作用、条件变化后怎样调整,以及为什么保留或舍弃某个位置。每个解释都能帮助我们了解,这道题具体形成了怎样的学习。

结语

这道题最后给出了一个很清楚的结果。P在(2.5,3.75)时,△BCP面积最大,最大值为4.5。但围绕这个答案,还可以追问它依据什么成立、改变什么会失效,以及它能支持哪些新问题。
把这几件事带进学习和生活,我们就多了几种可以练习的动作。先明确目标,再寻找关系,检查条件,用证据核对判断,最后看看能否提出下一步值得研究的问题。每一次具体的尝试,都可能让熟悉的经验获得新的用法。
也许下一次看见“最大”“最好”“最有效”时,你会愿意多停留一会儿。把正在比较的量说清楚,把允许选择的范围写下来,再去寻找那个属于当前问题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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