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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语文第2229天:一个电话后,我的反思——重看海淀期中《说“降噪”》
高考语文第2211天:摘下耳机之前——海淀期中《说“降噪”》深度解析
我前几天写完海淀期中的下水文,有个之前的学生读完,打电话过来和我说:写得不错,但我有个问题。下水文里写:
生活中,一个人退出群聊、卸载短视频,只读经典书籍、只听高分播客,这固然是主动滤去杂音,可被滤掉的朋友的牢骚、长辈转发的养生文章、地铁口的争吵,它们真的是杂音吗?……当我们以为保住了“真正需要的声音”,其实耳机里剩下的,只是与自己同频的声波。
这里写的是要想“降噪”,就要先“辨别噪音”——和自己不合的意见、看似无用的声音,好像是噪音,其实不是噪音。但那怎么办呢?我知道它不是噪音,可我当时就是烦这些声音呢?听完这问题。我脱口而出:你不能对一篇八九百字的作文议论文要求太高,这已经不是一篇议论文要去解决的问题。
这问题就这么被带过去了。但这电话就像一颗小石头,留在我鞋里。我在朝阳期中的议论文分析中提过这个词:平滑。是啊,你们不觉得太平滑了吗?问题被提出,再安放,然后,价值被点亮,阅卷者给高分。可这电话里的问题,没有被解决啊。这个问题问的不是文章怎么收尾,而是文章收尾之后,我该怎么办?你把我送到了站台——一个正确的站台。但,我后面要走的路呢?
题目越见越多,作文越写越多。于是,我在很多话题上都找到了那个安全的落点:写“信息茧房”,落到“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写“个人与时代”,落到“融入时代、勇担责任”;写“附近的消失”,落到“走出屏幕、走进人群”。这些落点正确、积极、稳妥,矛盾却也被遮蔽了。
福柯谈“规训”时有个观点:所谓“规训”,并不总是禁止你说什么做什么,它更常训练你以某种可被接受的方式说。我们现在太多的作文也有这种危险:把“降噪”加工成“主动——辨识——安顿”的三段论,把“信息茧房”加工成“走出舒适区、拥抱世界的多元”这样的廉价呼吁。
可是,我们都清楚的啊——真实的心灵不是这样运转的。真实的心灵会烦,会抗拒,会在“我知道该听”和“我就是不想听”之间拉扯。想到这,我有点害怕,我的那篇作文批评“以降噪之名剔除人的声音”,可它自己难道不就是被降过噪的文章吗?于是,学生在作文里把自己降噪了,规训在试卷上不知不觉完成了闭环。
我在电话里的回答,能够看出我是这个闭环过程积极的维护者,或者践行者。但,我是一个教写作的人啊!
我教给学生的那套“规范”,不只是文体规范,更是一种“允许在这个场合说什么”的秩序。学生学得越熟练,就越早知道哪里是安全区,哪句话一落笔阅卷者就会皱眉头。过去,我管这个不叫世故,而是用所谓的行话说:这叫“考场意识”,叫“阅卷者思维”。把话题聊到安全的地方就停止,被我们渐渐训练成一种本能。而在我们的评价体系里,这种本能,是有奖励的。
所以,我不想再聊“安全与危险”这一个话题,我只想问:我们诚实吗?
一篇诚实的议论文,可以承认“我暂时做不到兼听”;可以写“我识别到自己的烦,一部分来自声音冒犯了我的边界,一部分来自它让我不舒服地看见了自己的有限”;可以继续思考“当一个人疲惫到只想听同频的声音,这是懒惰,还是一种自我保护?”
诚实的文章,不必也不应消灭这种拉扯,它应该让拉扯背后的矛盾显形。这些问题也不一定写进考场,但它们的可贵,就是在承认考场作文有边界的基础上,又往外走了几步——这几步,和得分无关,但应该能让我们离一个完整且自由的人更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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