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了。女儿拖着腿进门,无视我在厨房的热情呼唤,带着一身煞气,一头扎进房间,反手关门。
不对劲。
我打开班级群,赫然看到老师的作业布置,今天有数学试卷需要签字。ok,心里有数了。为了不影响吃晚饭的心情,我决定餐后算账。
晚饭时,强装慈母,母女风平浪静,吃得鲜香爽口。吃完,她再次扎进房间。
我等她找我签字,等到快十点,睡意都上来了,房门依然紧闭。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推开门,一张数学试卷赫然摊在桌上:83分。
头发炸开,气血上涌,后背和手心冒汗,喉咙收缩。第一反应:这不是真的。第二反应:这是真的。
我深吸一口气:“说吧,怎么回事?”
女儿理直气壮:“暑假我都在刷拔高题,这次考得太基础了,我不习惯。”
翻译过来就是:吃惯了米其林,不会啃鸡腿了。
我盯着那张卷子,脑子里突然不受控制地快进到了几年后。
她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黄毛”。打着耳钉、唇钉、肚脐钉,嚼着口香糖,头发盖住半边脸,左眼用来忘记我,右眼用来记住我。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带着一帮赤橙黄绿青蓝紫,毛色各异的狐朋狗友,一脚踹开我的房门,把手一伸:
“老登,快给钱!”

而我,是那个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七窍生烟的老母亲。
我猛地甩头,把画面掐断。不行,绝对不能让这83分演变成未来的“老登快给钱”。
我扶着桌子坐下,发出一声洪亮且不容置疑的嘶吼:“拿错题本来!每一道都给我讲明白!”
黄毛……哦不,还扎着马尾的女儿,默默从书包里翻出错题本。
我开始疯狂分析:一定是电子产品在捣鬼!对!绝对是因为平时看手机看多了!我把手机、智能手表统统没收,重重砸在桌上,用物理声响表达我捍卫底线的决心。
翻开错题本,我遇到了一些学术上的困难。
“绝对值最大和最小,数轴上的点……”我盯着那些符号,脑子卡住,记忆模糊。试着硬讲了两句,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我惊恐地意识到:这分明是基因反噬!
是我!是我当年在数学课上摸的鱼,如今全变成了回旋镖,正中我的眉心!是我把“数学残疾”的血脉完美遗传给了她!
女儿看着我,眼神从心虚到期待,再到疑惑,最后定格成“你行不行啊”。
“我去回个客户信息。”强装镇定回到客厅,我打开了B站,输入:初一数学绝对值最大和最小。
屏幕里,老师画着数轴。屏幕外,四旬老母疯狂求知。深夜的客厅,那句“同学们,看这道题”格外响亮。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那一刻,我脑子里浮现出《风雨哈佛路》。那个在地铁上苦读,最后考上哈佛的女孩。
我,一个中年老母亲,为了不让女儿变成黄毛,提前开启了老母版的“哈佛梦”。
感动了自己五分钟,困意袭来。
算了,下单的辅导书,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