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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四五月就考完了。而从九月到三月，这门课在家里一次都没被提起。
四月的一个上午，学校门口站满了家长。门卫把人拦在外面，说今天考试。隔着铁丝网往里看，操场那边一拨孩子在起跑线前站着，喇叭念名字，念一个跑一个。鞋底蹭在跑道上，风把后半句话吹散了，听不清。
初三这一年里，这是唯一一次家长被挡在场外的考试。
别的科目考完，分数从群里来，家长拿着手机就能看见。体考不是。人在铁丝网外头站着，那天到底跑成什么样，要等孩子自己走出校门才听得着。
六月才是中考。可头一门分数，早在四月底就落了袋。
这几十分是算进中考总分的。各地给的分不一样，少的地方三四十，多的能到七八十。
家里其实有一套自己都没察觉的规矩：谁给反馈，谁就占了家长的注意力。数学卷子每周带回来，红叉几个一眼数得清；英语默写错太多，老师会在群里点一句；班主任隔一阵子找一次，话里边的轻重家长听得出来。体考一样都不占。它没有作业本，没有批改过的纸，没有哪样东西是家长能拿在手上翻一翻的。一件从头到尾不出声的事，在家里就被排到了最后。
孩子那边也是这么算的。他判断一门课要不要动手，看的同样是反馈：有没有被叫去办公室，名次有没有掉，作业是不是真写不完。三条都不成立，这门课在他那儿就等于没有。
还不止是不出声。初三这一年，能绕开补课、绕开老师，光靠自家天天动一动就到手的分，数得过来的也就这一门。
偏偏它又是练了就有动静的：上礼拜跑两圈还张着嘴喘，这礼拜同样那段路能憋住了，他自己清楚得很。这份清楚，从没人问过他。
小施那年九月在饭桌上被问过一句，他妈说体育什么时候开始练。他嘴里应着，筷子没停。那顿饭之后到第二年四月，家里再没提过这门。四月考完那天回来，他什么也没说，晚上照常写作业。分是隔了几天才知道的，扣了几分。他妈后来讲起这件事，说扎心的倒不是那几分，是想起来这半年，每天晚上都能问一句的，一句都没问。
小阮家的问法要松得多。他妈不盯成绩，每个星期天傍晚一块出门散步的时候顺嘴问一句：这周跑了几回。不问多远，不问多快，也不催。头两个月小阮嫌烦，回答就一个字。到十一月，他自己开始记数了。一双跑鞋穿到鞋底发白，期末前自己去买了新的。第二年体考分数不算高，但都在他自己画的那条线里。
体考这一门特殊就特殊在它早。别的科目六月底还有一场，考砸了能拿后面两个月去补；体考四月底一过，分数就钉在那里了，后头补多少跟它没关系。看着从九月到四月中间隔了大半年，真能出门练的天数并没那么多：九月要适应新课，十二月往后天冷，期末前后停掉一个月，回来又是新的学期。等到三月才动，身体回给他的就跟秋天不一样了。这跟肯不肯下功夫没关系，它只认一天天攒下来的东西。
家里的注意力一天就那么多，谁会响就先处理谁。卷子会响，老师的消息也会响。体考从九月到三月，一声不响。
说这些不是要怪谁。一个从来不出声的事被忘掉，本来就是常理。家长用不着知道怎么练，只要把这个日子记住：它在明年春天，比六月早两个月。孩子那边也不缺这个信息，他早就知道体育要考，只是一直没人问，事情就停在“知道”这一步上，动不了。
至于这门课在这个家里到底有没有开始，看门口鞋柜最底下那双跑鞋就知道。它挪过位置，鞋底一层灰落了又蹭掉，说明有人在穿；一直塞在最底下没碰过，说明这件事还没排上号。
不用问，进出的时候瞄一眼就够了。他不会想到有人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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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线教师 · 致学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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