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考落榜那年,老师一句话把我从田埂上拽了回来
1981年8月,暑气未散。我拎着一只粗布包袱,跟着二哥、三哥来到陈师。包袱里是两件旧衬衫、一摞初中课本——三哥转到陈师读高二,而我刚刚中考落榜。十五岁的我,眼前仿佛只剩下一条路:回家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像父辈那样守着田地过完一辈子。
我不知道的是,接下来这一年,会把我的整个人生掰向另一个方向。
一间小平房:拿今天,换明天

二哥刚从淮安师范毕业,分配到陈师中心小学,学校分给他一间小平房。屋子逼仄,只放得下两张木板床、一张旧书桌,兄弟三人就挤在里面。二哥睡一张床,我和三哥挤一张床;书桌轮着用:他备课,我伏案写作业。
屋角搁一只煤油炉,大多时候煮的都是稀饭配咸菜汤。三个人围着炉子,一边哈着白气,一边匆匆扒完碗里的饭。
二哥参加工作的第一年工资,除去购置一辆长征牌自行车,剩下的几乎全花在我们兄弟三人身上——买煤油、买食盐、买作业本,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日子很苦,可那一年,我心里一点也不觉得委屈。我们是在用今天的辛苦,搏明天的出路。
郑老师一句话,把我拽回书桌

我入读陈师中学初三(4)班。班里全是复读的老生,基础参差不齐,这样的班很难带,学校却把最负责任的老师分给了我们。
班主任郑枢奇老师教数学。平日里总是笑眯眯,一站上讲台,便严谨认真。我成绩平平,性格内向,本该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孩子。
但郑老师没有忽略我。
一天放学后,他把我叫到办公室,没有半句批评,只是坐下来,慢慢和我拉起家常。临走时,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看你这孩子,坐得住,肯下功夫,是个有前途的。再加把劲,考个前三类,跳出农门,别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简简单单一句话。
在这之前,“跳出农门”只是长辈口中一句遥远的空话,如同天边遥不可及的星辰。可这句话从郑老师口中说出,我忽然觉得,那颗星星,我伸手,或许就能够到。
自那以后,我像换了一个人。天还没亮便起身背书,深夜就着煤油灯一遍一遍演算习题。郑老师布置的每一道题目,我总要反复算上两三遍,心里才踏实。
那年中考数学满分一百二,我考了119分,全班第一。盛夏时节,我拿到了海州师范的录取通知书,三哥也拿到了南京物资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余老师一支笔,教我写文做人

郑老师帮我拾起信心,同乡余元江老师,则教我写文、做人。那时写作文,我总爱堆砌华丽辞藻。一篇《秋天的田野》,满纸“金灿灿、沉甸甸、五谷丰登”,自以为写得出彩。作文本发下来,我最得意的一段被红笔整段划去,旁边写下八个字:
“华而不实,无病呻吟。”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那些被划掉的文字郑重告诉我:
“写文章跟做人一样,真就是真,假就是假。把心里所想、眼前所见如实写下来,便是真善美。”
我抄写着他修改后的句子,越抄脸颊越发烫。他改过的文字句子简短、质朴平实,读起来,分量却远胜我满满一页浮华辞藻。往后我不再刻意搜寻漂亮词句,只老老实实地记录真实的生活:煤油炉上咕嘟翻滚的稀饭、二哥自行车轱辘碾过的回家土路。这份文字功底,成为我一生受用不尽的本领。
恩师一句话,我用四十年回应

1982年夏天,录取通知书寄到学校。我捏着那张薄薄的通知书,站在校门口回头望向教室。屋子空空荡荡,阳光静静落进来,再过不久,这里又会坐满一群怀揣梦想的少年。
四十余年匆匆而过,我也站上三尺讲台执教多年。每当望着台下一双双年轻的眼睛,总会想起多年前那个傍晚——郑老师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笃定地对我说:你是有前途的。
一位老师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一句朴素的鼓励落进少年心底,慢慢生根发芽,就此改变了他一生前行的方向。
那间低矮的小平房,那盏摇曳的煤油灯,那句“别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同托举起了当年那个农家少年。少年从田埂出发,熬过寒窗苦读,最终也站上了讲台。
感谢母校,感恩恩师。教育最动人的力量,从来不是宏大的说教,而是一句被少年稳稳接住的信任。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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