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729分之外,是失重窒息与引力救赎:
题记:在失重的迷雾里,有一种引力,稳稳接住我坠落的青春。
敲下这行字的时候,我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脑海里全是空白。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考后的场景,也翻看过无数篇关于中考的征文,试图在别人的故事里预演自己的结局。可当真正轮到自己,当那张729分的仲元录取通知书安静地躺在桌面上时,我却发现,那些关于“逆袭”和“拼搏”的宏大叙事,根本装不下我这跌宕起伏的三年。
02
我的妈妈是一位来自佛山的政治老师。初二那年,我懵懂又叛逆,惹过不少祸,甚至常常因为顶嘴让她伤心难受。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是我身后最坚定的后盾。她无条件支持我去追逐热爱,无论是竞选班长、加入级委,还是在我热爱的文体部办活动、进入主席团,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我。
父亲挂职外地后,照顾我的重担全落在了她肩上。为了帮我应对广州的考试,研究着广东省题的她,硬是逼着自己去研究广州市题、摸索考点,再一点点掰碎了教给我。在这边,她没有什么熟人可以托关系关照我,便只能一遍遍向老师咨询学习方法,定期跑来学校了解我的情况。
她总能从我回家后的蛛丝马迹里,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开心与委屈。看到对我好的同学,她满怀感激,甚至会准备好小礼物送给对方,替我表达谢意;面对我的学业压力,她甚至会焦虑到整夜失眠,默默流泪。那些我曾一无所知的眼泪与煎熬,全是一个母亲为我在异地求学托底的重量。
03
如果非要给初三这最后半年定一个基调,那大概不是热血,而是“失重”。
初三上学期,我像个在迷雾中梦游的人,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其实妈妈早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松懈,多次郑重地提醒过我,甚至拿着成绩单跟我算过,我在年级的排位离我真正想考的目标到底还有多远。但那时的我心烦意躁,根本听不进这些逆耳的忠言,反而被自己在班里还过得去的排名蒙蔽了双眼,心安理得地躲在“班排”的错觉里自我麻痹。直到一模成绩单像一记闷棍砸下来——全市排名11%,级排惨不忍睹,那是初中三年来的至暗时刻。
我记得那天晚上的风很大,吹得窗框哐哐作响。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绝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我甚至认真地思考过是否休学,觉得前途渺茫得像一条被切断的隧道,怎么走都是墙。那段时间,我陷入了严重的失眠,每晚熬到凌晨一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焦虑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但我最终放弃了休学的念头。哪怕白天再崩溃,到了晚上,我还是会红着眼睛,把那些错题一遍遍地重新算、把知识点重新背。我不甘心就这样认输,哪怕是用头破血流的方式,我也想给自己撞出一条路来。
可是,单凭我一个人的死磕,根本不足以冲破那层厚厚的迷雾。我拼尽了全力,却依然在原地打转。
就在我快要被自己吞噬的时候,妈妈做了一个决定。
最后两个月,她在学校旁边租了个房子,从此,她每天开一个小时的车过来,只为陪我睡一个安稳觉。
04
那段在小屋里备考的日子,我至今印象深刻。那个小小的空间,装满了她对我毫无保留的倾注。她不仅花钱给我报课,还自己坐在一旁陪着我听,生怕我听不懂,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全科辅导老师。她给我找了很多实用的学习方法,比如睡前背英语、海马体记忆法;她会帮我规划好每天早上吃早餐时背哪几个知识点,周末大片时间复习什么、碎片时间复习什么,把每一寸时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周末傍晚的时候,我们会在小区里面散步。晚风很轻,脚步很慢,那种很舒服的感觉,把白天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揉开。她甚至还会去看营养学的直播,研究怎么给我准备适合一天大脑高能量学习的食物,从早餐到加餐,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发现我严重失眠后,她更是像病急乱投医一样,买了一堆助眠的东西——助眠喷雾、安眠贴、睡前热牛奶……全给我安排上。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哪个真的有用,但在那一个个被焦虑裹挟的晚上,只要是她递给我的,我都觉得有用。甚至连每天放学回家推开门时她像变魔术一样递来的零食盲盒,都成了我在紧绷复习里最期待的慰藉。
她总是很会给我“打鸡血”,在我最灰暗的时候,用尽全力把我拉出泥潭。而我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把她给的每一份计划都执行到了极致。那些密密麻麻的错题本、被荧光笔画得五颜六色的课本和知识点,还有我因为长时间握笔而磨出的茧子,都是我在这场“失重”里,死死抓住的降落伞。
她的用心,贯穿了我的整个初三。我还记得体考前,我刚好赶上例假,整个人状态极差。妈妈紧张得不行,到处帮我打听调理的药方,给我提供各种思路。为了让我保持体能,她把我带到体育场馆练跑步。我在这头跑,她就在那头散步。每次我跑完一圈越过她时,我们就会默契地击个掌,或者我拍一下她的肩膀,相视一笑。
其实那段时间我的腿经常酸痛得像灌了铅,好几次跑完都觉得肺里在烧,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我咬着牙没有停下脚步,因为我知道,哪怕多跑一米,多喘一口气,都是在为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增加哪怕万分之一的胜算。
最开心的是,我会把手机连上蓝牙放在她那里,一边跑一边听故事。夕阳的余晖洒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耳机里跌宕起伏的情节,身旁是妈妈不紧不慢的脚步。最终体测,我离满分只差了几秒,差一分满分。虽然有些遗憾,但这已经是我初中三年跑步拼出的最好成绩了。
05
我还记得中考前的几天,一个朋友跑来找我一起死磕最头疼的政治小论文。妈妈也被我们拉来当“专属辅导老师”。我们俩埋头写了好几篇,互相挑刺、反复修改。遇到卡壳的地方,我甚至急得抓头发,但就是不肯翻答案,硬是逼着自己顺着材料一点点去抠逻辑、找破局点,直到把思路彻底理顺。
后来中考坐在考场里,看到政治大题和小论文的那一刻,我简直激动坏了——因为那刚好是我们前几天练过的热点和题材!最后,我们俩的政治都拿了非常不错的分数。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并肩作战后刚好命中靶心的感觉,真的特别开心。
那段日子里,不仅妈妈在为我奔波,挂职外地的父亲也尽量挤出时间,在补习班下课后赶来接我;同时,我们几个走读同学的家长也自发结成了“同盟”。早上和晚上,他们轮流开车接送我们上下学。每天在晨光和夜色中穿行的汽车,不仅载着我们疲惫的身体,也装满了长辈们无声的支持。中考备考期间,每个同学的背后,都有着像我妈妈一样,在深夜里悄悄焦虑、在白天里拼命托底的父母。我们并不是孤军奋战,而是被一群大人拼尽全力托举着前行的孩子。
06
然而,青春期的压力有时就像一场无法免疫的重感冒。哪怕有再多的人为你筑起高墙,当一个人独自面对未来的未知时,心底的恐慌依然会像野草一样疯长。哪怕有这么多温柔的包裹,临近考前,我依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我对未来没有太大的信心,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对自己很不满意。那种忐忑死死缠着我,勒得我喘不过气。
小屋的床旁边是一个窗台,窗外能望见大学城里星罗棋布的学校,还能看到远处的广州塔。每天晚上,我都会悄悄把窗帘掀开一条小缝,就那样盯着外面的夜景,很久很久地睡不着。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心里的不安和对自己的失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种巨大的无力感。
我觉得自己像是一脚踩空,明明知道岸就在前方,却怎么也找不到靠岸的桨。那种难受,不是大哭一场就能发泄的,而是一种闷在心里的钝痛,是看着别人都在奋力奔跑,自己却还在原地打转的恐慌。
每当这个时候,妈妈就会陪在我身边。她没有给我讲什么大道理,只是反复对我说:“只要努力了,就可以了。”虽然当时我们并没有太多实打实的底气,但她的声音就像那音响里的歌一样,一点点抚平了我心里的褶皱。那些实在睡不着的夜晚,我们就头碰头挨在一起,挤在小小的床上,翻看着各个名校的校园环境。屏幕的微光映在我们脸上,那些陌生的教学楼、宽阔的操场、爬满藤蔓的图书馆,成了我们对抗焦虑最温柔的武器。
07
那时候的我太沉浸在自己的兵荒马乱里了,迟钝得没心没肺。我只顾着在深夜里汲取她给的微光,却很少停下来好好看看她。直到后来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陪我熬夜时眼底的红血丝,为了给我找鼻炎药、找备考资料,咽下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疲惫。她付出的艰辛,其实比我做错的题还要多。
熬过最暗的夜,终于迎来了微光。二模,成绩有了起色,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点点,久违的信心也一点点回到了我的身体里。三模成绩出来时,状态更稳住了,这让我对中考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底气。考前壮行上,妈妈对我说:“别怕,中考就像四模。稳着,考完就胜利了。”那一刻,我竟然在极度的紧张中,生出了一丝诡异的兴奋。那是一种溺水者终于看到浮木的挣扎,也是一种想把这半年所有委屈都一次性清算的决绝。
真正坐在考场里时,世界反而安静得可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是某种新生的心跳。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太阳很红,但我没有想象中那种仰天长啸的喜悦。我这才突然意识到,那个每天开车一小时来陪我睡觉的妈妈,那个在凌晨一点还在焦虑中挣扎的自己,那个在绝望边缘徘徊的初三,都要在这一刻,彻底翻篇了。
中考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其实都没有太大的感觉,仿佛还沉浸在一种惯性里。直到后来某天晚上,我合上书本,发现不用再熬夜刷题,也不用再担心明天的考试时,那种巨大的失落感才突然把我淹没。原来,那场漫长而温柔的托举,真的已经结束了。那些我以为理所当然的、被妈妈和所有人全方位包裹着的“战时状态”,成了我再也回不去的昨天。
08
但当我真正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回望时,才发现让我眼眶温热的,是身后那片我即将告别的风景。我无比舍不得我的初中母校,舍不得那些在讲台上倾囊相授、在低谷时拍着我肩膀说“没关系”的老师们,舍不得那些课下为我答疑解惑、一起探究题目的同学们,舍不得晚上一起聊天、幻想未来的舍友们,也舍不得那些站在地下车库一边背书一边等车,在小屋里吃小龙虾、吃零食的朋友们。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在毕业典礼上,当大屏幕上打出班主任姚老师对我们说的那句话时,我坐在台下,眼泪瞬间决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是他们在我最灰暗的青春里,留下了一束束不期而遇的光。也就是在那一刻,我突然读懂了广附的那句校训——“做最好的自己”。初一刚踏入校园时,我只当它是墙上的一句漂亮口号,根本无法理解它的分量。直到走过这兵荒马乱的初三,被爱托举着走出泥潭,我才深刻地领悟到:它不是要求你必须抵达某个世俗的终点,而是在最灰暗的日子里不放弃,拼尽全力去成为那个连自己都会感动的、闪闪发光的人。
09
729。查分的那一刻,我确实松了一口气,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老实说,我对这个分数,心里依然有一丝遗憾与不甘。毕竟,因为差了两分,我与第一批次心仪的广外失之交臂,提前锁定了第二批次名额分配。看着屏幕上的那个数字,我总觉得它离我心里那个最完美的目标,还差了一点点。
在凝视仲元中学校徽的那一刻,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这两分的不满意,是命运故意留下的缺口。它让我记住,在抵达终点之前,我曾如何在黑暗中,被一辆车、一群人,温柔地托举着前行;而这份不甘心,则在无声地提醒我:729分只是我青春的一个逗号,绝不是我的极限。
看着成绩上那个比一模约进步了8500名的排名,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8500名的跨越,一半是妈妈一万公里的奔波与托举,另一半,是我自己在无数个崩溃边缘咬牙咽下的眼泪,和那些在深夜里绝不妥协的死磕。如果没有她的爱,我走不出迷雾;但如果没有我拼尽全力的奔跑,我也永远无法抵达这729分的彼岸。
10
现在,我终于可以写下这篇征文了。不是为了证明729分有多耀眼,而是为了纪念:
那个从初一就为我研究题型、深夜听直播到失眠的妈妈老师;
那个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坚定地告诉我“我相信你能行”的班主任姚老师;
还有那些在讲台上倾囊相授、在低谷时拍着我肩膀说“没关系”的科任老师们;
那些陪我研究错题、帮我答疑、吃小龙虾解压的好朋友们;
还有那些在考前自发为我写下贺语的文体部学长学姐们;
那辆在晨光和夜色中行驶了无数次的车,和那个永远为我留着一盏灯的人;
那个温馨的小屋,和桌上见证了我们并肩作战的广附校园拼图;
那些研究广州题型、把我的成绩托举上去的妈妈的朋友们;
那些在公寓里用方向盘为我们保驾护航、轮流接送我们上下学的叔叔阿姨们;
还有,那个在无数个崩溃边缘,依然选择擦干眼泪、拿起笔继续战斗的自己。
中考结束了,回首这跌宕起伏的半年,我终于明白了自己是如何度过那场漫长的“失重”的。
原来,让我双脚重新踩在坚实大地上的,从来不是什么空洞的口号,而是一半来自他人毫无保留的托举,一半源于我自己咬紧牙关的孤注一掷,交织在一起,撑起了我面对低谷的自信。
我知道,有些路,妈妈会陪我走得更远。而那两分的距离,我会用未来三年的脚步,亲自丈量。
后记:当失重感褪去,那些被爱托举过的瞬间,已化作我生命里最坚实的引力。我们就此约定,三年后的高考,我们带着更好的自己顶峰相见。
——崔崔
文章作者:崔崔
中考分数:729分
初中学校:广州大学附属中学(番禺校区)
考上高中:广东仲元中学
来源【我的中考故事】征稿活动-原创投稿,觉得不错记得点赞!
有奖征稿:我的中考故事

声明:本文章由粉丝原创投稿,不经授权,严禁抄袭使用,违者将追究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