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余秀华，湖北省钟祥市。2014年11月《诗刊》发表其诗作；2015年1月，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为其出版诗集《月光落在左手上》。2018年6月出版散文集《无端欢喜》；12月6日诗歌集《摇摇晃晃的人间》获第七届“湖北文学奖”。
又是九月初三夜
如果从汉江开始，叙事将在一潭水里又深又涩
往事如酒，把一个人灌得生死两难
你不能从汉江平原上走过，稻子都熟了，割了一半
千年的农耕，月亮落下来都沉甸甸，把一个人的肩敲碎
你非要举一瓣挂在天上，又冷又热的天上
一个人拖着诗句走到九月初三，迟迟走不出去
九月不便入城，不便走过漳河大道，紫荆花已经不多了
开得泪眼朦胧
她总是默默地和深坐在一座大楼里的人打招呼
去很远的地方，又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
汉江平原上开始下霜了，还是那么厚
两个人的头发都白了一层，又白了一层
回来的时候一般是晚上，大楼上的灯都熄了
她还是要看一看
九月是汉江平原的九月，是一个董姓人的九月
那么多树，树上的那么多叶子，在微弱的月光里
也在哗哗地响
九月的每一个夜晚都如酒，把她灌得模模糊糊
生死都难。
说到底生死分摊到每一个人身上，又小又薄
但是却只有它和爱情一样生动，生存就是一场
旷日持久地摇晃
每一次出门，她都如同一只蜗牛，要把一层壳
脱在远方
现在越来越难了，用刀都割不下来
酒越来越多次地让她负罪，像默默等他老一样
让她负罪
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去找另一个人一个影子跑过那么多夜晚去找另一个影子开始的时候她意气风发，到现在她总是泪眼婆娑死亡如一根磨牙棒，总是忍不住掏出来磨一磨她爱的人已经老了，他原谅了她那么多任性妄为之事她也不再在绝望的时候喊他的名字—— 这个尘世里，唯有他的名字没有落灰他是她在被剥皮抽筋时咬住的一块纱布每次吐出来，他又还原成一块玉这一年又到了深秋，天上的星群含满了泪水我们的白羊又深深地躲起来了我是跟着你来到人间的。两只在宇宙里狂奔的羊我总是隐隐约约地看到你，我无法靠近但是你仿佛把你的一部分丢给了我，在这孤独的路上你丢下的是圆润的，在我遇到利刺的时候安慰我写到这里，仿佛是写给一个人的情书纸张和字体都泛黄这是我感到悲伤的时候，仿佛一首死亡之诗我坐在书房里，十月是婚庆，锣鼓喧天我是没有婚礼的人，白白地听着这一切响动
2026年10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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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 作 沈小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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