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栗勇
我的青春，是三场高考、六年苦读堆砌出来的。身边很多人听过我的经历，都会感慨一句不容易，只有我自己清楚，这段反复跌倒、重新站起的旅程，彻底重塑了我。
在我的家乡，高考是普通学生改变命运最实在的出路。带着这个朴素的想法，我一头扎进了漫长的备考之路，开启了日复一日、不敢松懈的高中苦读生活。
高三的日子，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日复一日的紧绷。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简单洗漱后就赶往教室早读。刚坐下时脑子还有些发沉，耳边响起全班同学此起彼伏的背书声，困意瞬间就被冲散了。
中午放学的休息时间，我也不敢浪费。草草做完两篇阅读理解，随便吃几口饭，接着埋头刷数学题。实在累得撑不住，就把厚厚的复习资料摞在一起，趴在桌面上小憩。
常常刚睡着，就被同桌轻声叫醒。脖子僵硬酸痛，脸上偶尔会沾到书皮上的印记，抬手擦一擦，立刻拿起笔继续刷题、记知识点，不敢有半点耽搁。
那时候的宁县第二中学操场，午后永远挤满了背书的高三学生。有人坐在地上，有人沿着跑道慢走背诵，还有人靠着围墙轻声默念。没有刻意的摆拍，一群少年为了目标默默努力的样子，就是高三最真实的模样。
晚上宿舍熄灯后，我不会立刻睡觉。躺在床上，我会静静回想当天的学习内容，梳理哪些知识点已经吃透，哪些内容还存在漏洞，第二天重点补短板。
周末的空闲时间，别人偶尔放松休息，我会安安静静梳理一周所学，手绘知识框架图，把零散的知识点串联起来。我一直相信，慢一点、稳一点，总会有收获。
就这样踏踏实实坚持到2014年高考，我满心期待能考上二本院校。可成绩出来的那一刻，所有期待都落了空，我的分数距离二本线还差五十多分。
巨大的落差让我瞬间颓了，我反复追问自己，明明拼尽了全力，为什么还是不行？静下心复盘，我找到了自己的短板。
英语听力是我的致命弱项，三十分的分值，我只能拿到十分左右。家里条件不好，父母靠摆摊卖油糕维持家用、供我读书，根本没钱给我买听力练习设备。我只能依靠课堂上老师播放的有限音频练习，训练量远远不够。
语文成绩更是拖了总分的后腿，比平均线低了三十多分。我平时很少课外阅读，知识面狭窄，作文分数常年卡在四十分左右，阅读理解也只能勉强及格，这些问题日积月累，成了难以突破的硬伤。
第一次高考失利，我彻底陷入了迷茫。我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有没有意义，也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坚持。就在我快要自我否定的时候，一个残疾人的励志故事点醒了我。
那位特殊的嘉宾没有双腿，全程靠双手支撑身体行走。有人好奇他的生活状态，他却坦然讲述自己的经历。他五岁患上重病，医生判定他活不过一年，可他凭着顽强的意志，硬生生撑到了三十岁。
生活诸多不便，他却从未自卑退缩，反而活得格外坚韧。听完他的故事，我心里满是惭愧。四肢健全、有学可上的我，不过是高考失利一次，凭什么轻易放弃？
调整好心态后，我收拾好复习资料，走进西峰北辰实验中学开启复读。这所民办学校师资条件有限，教学资源跟不上，学习提升效果并不理想。后来靠着二舅的帮忙，我转到庆城陇东中学继续备战高考。
进入陇东中学文科应届重点班，我遇到了同桌肖正涛。他踏实勤奋、刻苦好学，我们两个人相互监督、彼此鼓励，一起熬过枯燥的复读时光。
为了节省时间、专心学习，我晚上住在二舅的办公室。每天五点半准时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背诵高考英语单词。中午固定完成两篇现代文阅读，晚上熬夜查漏补缺，日日不曾间断。
熬到2015年高考，我本以为一年的复读能换来满意的结果，可成绩公布后，我再次落榜，距离二本线仅剩十分的差距。
只差十分，遗憾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无奈之下，我收到了一所武汉三本院校的录取通知。我跟着表姐夫前去了解情况，才知道三年学费需要六万元，而且学校毕业生的就业情况并不理想。
六万学费，对我的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再三权衡后，我果断放弃了这次入学机会。
回到家的那段日子，我整夜失眠。两次高考失利，还要第三次再战吗？我真的能成功吗？一次次自我怀疑，让我再次陷入两难的困境。
关键时刻，父亲给我讲了郑板桥教子的故事。
郑板桥一生处世通透，唯独教子从不含糊。临终前，他唯一的心愿，是让儿子亲手为自己蒸一锅馒头。
儿子为难地说：“我不会蒸馒头。”
郑板桥看着儿子，缓缓说道：“不会就学，跟着厨师学，让别人指点，凡事都要自己动手。”
最终儿子学会蒸馒头时，郑板桥已经离世。但他提前在花瓶下留下一张字条：“吃自己的饭，流自己的汉，自己的事情自己干，靠天靠地靠祖宗不是好汉。”
简单的几句话，彻底点醒了我。男子汉立身于世，最可贵的就是自立自强。求学路上的苦和累，本就是该经历的磨砺，我根本没有退缩的理由。
休整两周后，我再次背起复习资料，回到宁县第二中学，开启第三次高考备战。
寒冬腊月的清晨，天还没亮我就出门背书。屋后的空地成了我的专属学习地，冷风刮得耳朵通红，双手冻得僵硬发麻，哈出的白气落在眉毛上，很快就结成薄霜。
我只能不停踱步取暖，日复一日，光秃秃的地面，被我踏出一条平整的小路。备考后期，我偶尔也会心生懈怠，提不起劲头。
父亲总会及时开导我，给我讲曾国藩七次考秀才、屡败屡战的故事。我慢慢明白，学习没有捷径，唯有沉下心找差距、补短板，下足笨功夫，才能慢慢突破。
可备考的磨难，还在接踵而至。高考前两周，我突发腹痛，被初步误诊为急性阑尾炎。那一刻，我心里满是无助。两次失利在前，我根本承受不起第三次意外。
父母立刻带我去宁县中医院详细检查，最后才发现，是我前一天连续打了五小时篮球，身体劳损岔气引发的不适。简单吃药调理两天，身体就恢复了正常，这场虚惊让我更加珍惜最后的备考时光。
2016年高考如期而至，考前一天下午，考场突发意外，有人违规带出试卷，我被临时滞留在考场。看着混乱的场面，我心里焦急万分。第二天还有核心科目考试，休息不好、心态紊乱，怎么能正常发挥？
前两次的失利，让我不敢再有过高期待。填报志愿时，我只求稳妥，第一志愿慎重填报了陇东学院。
查分的那一刻，我握着电话机的手不停发抖，心跳快得压不住。电话里报出504分的瞬间，紧绷了六年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多年后回望这段六载逐考的经历，我始终坚信，人生从没有白走的弯路。所有的屡败屡战、所有的默默坚守，最终都成了照亮前路的光。
作者简介
栗勇，本科学历，一级职称，庆阳市教坛新秀，庆阳市教学能手、庆阳市优秀指导老师、庆阳市名师工作室优秀教师、庆阳市教研先进工作者，结题省级课题6项、市级课题8项并获奖8项，160篇教育文字散见《中国教育报》《中国教师报》《江西教育》《甘肃教育报》，指导学生发表各类习作40篇，应邀做习作专题讲座20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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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栗 勇
排版：李 强
审核：高逢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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