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坐下，八点十分就把书包收拾好了——这是上学期期末那阵子的样子。
现在还是七点半坐下，九点钟那道大题还摊在桌上没动。作业并不比那时候多，数学一页，英语一页，加几行默写。
多出来的那五十分钟去哪儿了？一位妈妈在边上看了三四个晚上，看出来了：几乎全耗在数学那一页上。
英语那页倒是写得飞快，写完就往书包里塞，她抽出来翻过一眼，填空里有三个空是照着课本后面的词表抄的。
分数那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上学期期末数学九十几分，班里中上。这两个星期，作业天天写到九点，卷子一张还没考。
要紧的正是这一段。
开学进第三周，第一次正式测验还没到（没有统一测验的学校，第一次带分数的单元作业也算）。而这两科先掉的迹象，在成绩单出来之前两三周就已经摆在作业本上了。
等那张卷子发下来才看见，它其实已经走了三个星期。
一个学期七八门课，掉法不是同一种
历史、地理、生物这些科目，掉的是一段一段的。这一章走神了，下一章老师从头讲起，跟上一章接不上也不耽误听。
期末之前拿出四五个晚上把那一章过一遍，这一块就补回来了。
数学和英语不是这么回事。
今天这一节没跟上，明天的课直接把它当成已经会了的东西往下用。
证明题里要用到前面那几条判定，老师不会再讲一遍；这一课的句子是拿上一课的词和句型搭起来的，上周欠下的十几个词，这周的阅读里就摆在那儿不认得。
别的科目今天欠的是欠着，这两科今天欠的是明天用不了。
所以掉起来不是一个坑，是一道斜坡。
掉下去的地方看得见，滑下去的看不见。一道斜坡每天只往下挪一点点，哪一天都不显眼，等显眼的时候已经滑了两个月。
初二还有个容易看走眼的地方：物理这门课才刚开，全班都从第一章起步，谁也没有旧账。家长的注意力多半盯在新开的那门课上，而真正在往下滑的，是两门早就开着的老课。
为什么偏偏是这两科
说到底就一条：别的科目讲新的就是新的，这两科讲新的，是接着旧的往上垒。
初二那些要自己找思路的题，用哪一条判定、从哪儿下手，全靠前面攒下来的东西现调；前面缺一块，不是这道题做错，是压根想不到那一步上去。
英语那头同理，欠的是词和句型，欠在三个星期前。
还有一点很关键：这两科的作业最长。所以滑坡最先反映的地方不是分数，是时间。
① 同样的一页作业，时间悄悄变长了
先看的不是作业写到几点，是单科那一页花了多久。
写到几点受的干扰太多，看不出名堂。单科分开算就藏不住了：还是那一页数学，开学头几天三刻钟收工，这两个星期要一个小时零一刻。
题量没变，难度是慢慢上来的，可这两个星期一张卷子都没发下来，什么都没显出来。
怎么看：拿张纸，连着记三天。每天只记两个数——数学那页从几点写到几点，英语那页多久。三天记完自己跟自己比，再跟上学期期末那阵子的印象比一比。
多出来二十分钟以上的那一科，就是正在滑的那一科。
② 有一类题，他开始跳过去了
翻作业本，不看红叉，看空白。
数学那几道证明题，前两行写得工工整整，写到要往下推的地方停住了，后面留一片白；或者倒过来做，把后面的计算题先做完，前面那道留着留着就交上去了。
英语那头，阅读最后一道问“作者为什么这样写”的题，他抄一句原文顶上去；作文里句子越写越短，只用最有把握的那几个句型。
同一类题连着三次被跳过去，这就不是懒，是那一类题他已经不知道从哪儿下笔了。
空白落在哪儿，比有几处空白要紧。把这两周的作业本摊开看一眼：零零散散到处都有，那多半是态度问题；每次都压在同一类题上，那就是滑到具体哪一段的证据。
③ 问他这周学到哪儿了，说不上来
前两条看本子，这一条只能问。
不要问“今天讲了什么”——这个他答得出来，照着课本念一遍就是了。要问的是这一章讲到哪儿了，跟上一章是怎么接上的。
真跟着走的孩子，会顺口带出一句“上次那个东西现在要反过来用”。滑了的孩子，答案通常是这个样子：
“就……那个全等吧。”
再问一句到底是哪一节，他翻书，翻到某一页说老师好像讲到这儿了。他晓得书翻到哪一页，说不出这一页在讲什么。
书翻得到、话说不出，说明这几周他是跟着课表在走，不是跟着课程在走。
两个星期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三个现象里占了两个，就别等第一次正式测验了，这两个星期动一件事：找那个起点。
把这两科最近三周的作业本按日期倒着往回翻，找从哪一天起这一科开始出现大片空白、抄答案、或者整齐得反常的订正。找到那一天，对着课本翻回去看那几天在讲哪一节。
接下来两周，每天二十分钟，只补那一节和它后面紧挨着的一两节。当天的新课照常写，别的一概不碰。二十分钟很短，短是故意的——这两个星期要的不是补完，是接上。
怎么算止住了：两周之后，同一类题他动笔之前不再翻回前面几页找样子看了。接上了的孩子往前走，没接上的孩子一直在往回翻。
倒着翻本子这件事，家长做得了一半。哪一天开始出现空白，翻得出来；那几天讲的那一节里，孩子具体是哪一步接不上，翻不出来。
另有一位妈妈说起过她儿子的事，孩子现在初三。去年初二上学期十月里，英语那页作业越写越快，三次小测却都在70多分，丢的分几乎全在阅读上。
她只能指着错的那几道问他是哪个词不认得，问了好几遍，他每次都说词都认得。
后来她去芒果同学找了个英语一对一老师，老师让他把答错的题对应的那几句原文一句句抄下来，每抄一句先划出谁做的、做了什么。
抄到第二段那个带从句的长句子，问题就出来了：一句话里有两个动词，他划的是离得近的那一个，整句的意思正好反过来。
接下来的课只练这一件事——拿到长句子先找主干，把修饰的那半截用括号括起来，再把句子读一遍。一个多月之后，他跟她说了一句，那些题不是词不认得，是没看出来是谁干的。
去年期末英语考了91分。上一次课付一次费用，没什么负担。
开头那位妈妈，后来记了三天
第一天，数学那页一个小时零五分。第二天，一个小时一刻。第三天，一个小时二十，英语那页十八分钟写完，一半是抄的。
第四天晚上她没问作业写完没有，问的是那道题你写到第几行写不下去的。女儿说第二行。她翻回九月初的本子，那一节还是好好的，往后数三天，空白就开始了。
她把那几页折了个角，从那天晚上起，二十分钟就从折角那一节开始过。数学先过，英语那本暂时还没动。
两个星期后第一次正式测验，卷子发下来是个什么分数，她心里已经有数了——反正不是那张卷子决定的，是九月初那三天决定的。
同样的一页数学作业，你家孩子现在写完要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