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在教育行业干了8年，两个孩子的妈妈。
我先生的同事拍的那页纸，我上周看了很久。纸是学校开完初三第一次家长会发下来的，上面列着中考总分由哪几部分构成，一栏一栏排下来，每一栏后面跟着一个数。
她在中间那一栏上画了个圈，问了一句：
“这一项，是什么时候算的？”
那一项，从初一就开始记了。
她儿子今年初三。也就是说，那一栏后面的数，是过去两年一格一格攒出来的，攒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提醒过她。
不是学校瞒着——是那些动作压根不像一场考试：一张学期末顺手签掉的表，一学期没轮到自己动手的实验，两年里一直被当成副科的那几节课。
她追着问了我半个多小时。可到她这个时间点，能改的已经不多了。等到明年六月出分，这几块早就定死了。
真正还来得及的是初一初二的家长，而这些家长眼下盯着的，多半是数学英语那两栏。
先把一件事说在前头。中考怎么算分，全国没有一张统一的表：哪几科计分、哪几块折算、各算多少，隔一个市就可能不一样，一切以本地教育局当年公布的方案为准。
所以下面一个数字、一个比例我都不写。
要说的是另一样东西——各地的方案长得再不一样，底下那个结构是同一个。看明白结构，再回头看本地那张表，你才知道该盯哪几行。
不管哪个版本的现行算法，总分都能拆成两类。
一类是考场上拿的。明年六月那几天，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卷子发下来，几个小时之内见分晓。家长脑子里的中考基本就是这一类，我自己干了这行好几年，也一直是这么想的。
另一类不在那几天产生。有的初二就考完了，有的干脆没有“考”这个动作，是三年里一次一次记上去的。
教育口径里管它叫过程性评价，说人话就是：这部分分不在某一天给你，它一格一格攒，攒的时候你不知道，少一格的时候也不通知。
你看，同在总分那张表上，前一类是一场比赛，后一类更像一本存折。比赛可以临场发挥，存折只能一笔一笔存进去。
第一块，是初二就考完、成绩直接进中考总分的那几门。
不少地方把生物和地理放在初二下学期结业考，考完那一场，分就进了总分——有的原分计入，有的折算，有的只给等级，仍然以本地公布的为准。
共同的是另一件事：这两门课从初一上起，两年的内容，只考这一次。
丢分丢在哪儿呢。初一开学第一个月，孩子就学会给科目排座次了：语数英是要紧的，生物地理是可以在课上偷偷写数学作业的。
两年下来，课听了一半，书翻得比谁都新，到初二下学期最后那一个月才开始背。两年的内容，一个月背不完，谁都背不完。
而这两栏一直摆在家长眼皮底下：初一初二每一次期中期末的成绩单上都印着。只是多数家长看到六十几分的时候，心里过的那句是，副科而已。
初一初二的家长要做的其实不难，每次成绩单下来，多花十秒钟看一眼这两栏跟班级平均差多少，别让它一直躺在及格线下面。
第二块，是从初一报到那天起就开始建的那份档案，学名叫综合素质评价。
初一入学那一周就建上了，一学期整理一次，一直记到初三。
它最后怎么用，各地差得很远：有的折成分进总分，有的只在同分时拿出来比，有的用在指标类的招生里，还是以本地当年公布的为准。
丢的方式跟考试完全不一样。它不是表现差被扣掉的，是该记的没记进去。参加了活动没留下东西，服务时长做完了没人登记，学期末整理的时候，空着的那一格就一直空着。
家长在哪儿能看到？每学期末，学校会把整理好的记录发回家让家长确认签字。那张表，多数人是连着作业本、回执单一起签的，前后不到半分钟。
第三块是实验。物理从初二开，化学到初三；很多地方会单独组织一次理化生的实验操作考试，算不算进总分、怎么算，各地不同。
这一块严格讲不是攒出来的，分就在那一天给完——可决定那一天的，是三年里他自己上手的次数。
分组实验四个人一桌，真正动手的常常固定是那一个，剩下三个把数据抄进自己的册子。一学期下来，物理课上排到他手里的，可能就是用天平称过一次质量。
到了统考那天抽签，抽到哪个实验不由人挑。
要看也容易：翻他的实验报告册。数据跟同组的分毫不差，好几页字迹平整得像誊上去的，那就说明这些实验他基本没碰过。
把这三块摆在一起，共同点很清楚：你拿到手的永远是一个结果——一栏分数、表上的一行字、册子上的一个勾。中间是哪一步松掉的，纸上不写。
笔试那几科更是如此。数学那一栏七十几分，你看得见，可这七十几分是从哪几道题上少的，那一栏里也是一个数，不写来路。
我先生的同事，去年也撞上过一回。
她儿子那时候读初二上学期，数学一直在70多分，她把他的作业本翻到因式分解那几页，错的题都改过来了，改的笔迹跟原来的算式压在一起，看不出他原来是哪一步写岔的。
她去芒果同学找了个数学一对一老师，老师没给他出新题，让他把做过的因式分解题最后一行的答案单独写成一列，中间过程一概不看，只对着那一列括号，
一个一个说这个还拆不拆得动。写到中间那一道，括号里剩的是x²-9，他说这道就到这儿了。
他提公因式提得很熟，熟到提完就收笔，括号里还能再用一次平方差，从来没人让他回头看这一眼。
往后每道因式分解，最后一行的每个因式，他都检查一遍，确认不能再分解才收笔。下学期开学的摸底，同一类题他一道没丢，数学也从70多分考到了90分出头。
上一次课付一次费用，没什么负担。
过程性那三块，倒是还有一句话可以问。
时间就定在每学期末，学校发那张评价表让你签字的那天，就是你三十秒签完的那一张。问的人是班主任，问的话只有一句：这学期跟中考挂钩的那几项，我家孩子哪一项还空着。
不要问表现怎么样，问了也只会得到一句挺好的。空不空着是个事实，老师照着记录就能答。答出来确实空着的，这学期多半还补得上；答出来都是满的，你这半分钟也没白花。
一年两次，三年六次，六次里只要有一次问出点东西，就比签那三十秒强。
她最后问我，现在还能做点什么。
她儿子初三，生地那一块已经封上了，综评也只剩初三这一年可以往里记。我让她把那张纸收好，别只盯最底下总分那一行，把每一栏后面是从几年级开始算的，自己挨着标一遍。
第二天她把标完的发回来给我看，初一那一列，标得满满的。
中考不是明年六月的一场考试，是一张从初一就开始填的表，六月只是最后一次交卷。你们那边，生物地理是初二考还是初三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