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哲真题解析 | 先秦两汉人性论.——北京大学(2022)

先秦人性论围绕人性善恶、先天禀赋与后天教化展开多元辩难，各家依托自身天道观与政治主张建立理论，形成相互对峙的思想脉络，为汉代性情气化论铺垫核心议题。

孔子最早开启人性讨论，提出性相近习相远，并未直接判定人性先天善恶，只承认所有人原始本性并无巨大分歧，人与人品性差距完全由后天习俗、修习塑造。这一观点确立先秦人性论“先天之性”与“后天之习”二元分析框架，暗含人性具备教化塑造空间的基本立场，却未深入阐释善恶根源，留下理论拓展空间。孟子从道德本心维度提出性善论，区分人之为人的道德本性与动物性情欲，以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四心为人先天内在善根，仁义礼智根植本心，恶行仅来自本心放失，为儒家仁政与内圣修养确立先天依据。荀子针锋相对建构性恶论，将人性定义为与生俱来的自然情欲，顺任情欲必然引发争夺混乱，道德礼义并非先天自有，而是圣人化性起伪、后天人为建构的产物，从社会秩序角度论证礼乐法度的必要性。道家跳出善恶评判框架，主张人性本朴，认为原始素朴之性无善无恶，仁义礼制反而是扭曲本性的外在枷锁；墨家持人性可塑之说，人性本身无固定善恶，人的行为取舍由利害驱动，依靠兼爱教化统一人心，形成区别于儒孟荀的第三条思考路径。整体而言，先秦人性论完成善恶二元对峙与无善无恶两类思路的完整推演，全部讨论均服务于治国教化的现实需求。

两汉人性论融合阴阳气化思想，跳出先秦单一善恶判定，以气禀差异解释人性品级，建立性情二分的系统学说，完成先秦人性论向宋明心性论的过渡。董仲舒提出性三品学说，依托天人感应气化理论，将人性划分为圣人之性、中民之性、斗筲之性，圣人先天纯善无需教化，下品之人性情偏恶难以改造，占社会主体的中民之性善恶混杂、可善可恶，是礼乐教化的核心对象，以品级划分人性差异，同时为封建等级秩序提供人性层面的理论支撑。扬雄提出性善恶混，主张人性内部善恶潜质并存，最终品性走向完全由后天修习决定，调和孟荀善恶对立，成为汉代极具代表性的折中理论。王充立足元气自然论阐释人性，认为人先天所禀元气的清浊厚薄决定品性贤愚，人性差异纯粹源于自然气化禀赋，弱化道德本体意义，以朴素气化视角消解先天道德预设。汉代思想家普遍区分性与情，认定性静为善、情动易偏，情欲由阴阳气化而生，过度流露便会遮蔽本性，性情二分成为两汉心性讨论共识。

先秦与两汉人性论存在清晰的逻辑递进与理论传承。先秦聚焦人性本质的善恶定性，各家各执一端相互辩难，理论思辨偏向纯粹道德哲学；两汉引入阴阳气化宇宙论，以气禀解释人性差别，跳出一元善恶框架，发展出品级论、性情论，更加贴合汉代经学政教需求。二者一脉相承，始终围绕先天本性与后天教化的核心关系展开，先秦奠定善恶、心性、情欲的讨论范畴，两汉补充气化禀赋、性情品级的理论维度，共同搭建起中国古代人性学说的基本框架，为宋明理学天地之性、气质之性二分体系提供直接思想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