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江西省中考的第一天。
早上七点多，考点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考生。他们三五成群地站在晨光里，等着大门打开。我站在人群之外，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有人眉头微蹙，掩不住紧张；有人说说笑笑，喜形于色；有人一脸淡然，仿佛即将面对的不过是一场寻常测验。但大多数人，只是安安静静的站着，和平时上学的早晨并无两样。
这寻常的一幕，却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我记忆深处的锁。
我想起了1994年，我的中考。
那年的6月16日，吃过午饭，我们学校那辆蓝色的小货车，我们都叫它是生活车。因为这辆车每天负责去泰和县城购买全校师生的所有生活物资，包括肉菜和米面。这辆车，带斗，没篷，若是下雨，站在斗里的人便无处可躲。
（这是当年桥头街上通往我们学校的砂石路。现在车少，比当年平整多了）
驾驶室前排坐着司机和班主任谢老师，后排挤了四个女生。剩下的所有人，包括我，都站在车斗里。从我们学校到桥头中学，是一条坑坑洼洼的砂石路，十公里的路程，要颠簸将近一个小时。好在那天天气晴好，站在斗里的我们，一路说说笑笑，一边扶着车栏稳住身体，一边还能看看路边的稻田和远山。风从耳边呼呼吹过，没有人觉得紧张，倒像是一次集体出游。
到了桥头，我们被安排在一家餐馆落脚。十九个学生加上班主任，吃饭分两大桌，热气腾腾，人声嘈杂。晚上睡觉，班主任单独一间，所有男生挤一间，所有女生挤一间，都是打通铺，人挤人。床板硬邦邦的，翻身时吱呀作响，可那时的我们，什么都能适应。
那天下午，放好了行李，便走路去看考场。晚自习是在考场教室里上的，一楼，每天，窗外的虫鸣和同学们说闲话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因为，最后几天，都没心思，也没心情去复习。
三天考试，一晃而过，返校时，坐的还是那辆蓝色的小货车。
快三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这是环绕我们学校的六八河）
今天，站在考点门外，看着这些孩子，我忽然觉得我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那时的我们，没有父母陪考，没有营养餐，没有加油的横幅。一辆货车，一间通铺，两桌饭菜，就把一场关乎前途的考试应付过去了。
说来也奇怪，那时的我们似乎并不觉得苦，也不觉得多么紧张，只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平平静静地，把三天考完，然后收拾东西回家。
或许，那些简陋的、笨拙的、风尘仆仆的日子，承载了我们那一代人一段单纯的奋斗。
现在的生活，物质丰裕，交通便利，孩子们有父母在考场外翘首以盼，有老师沿途护送，有各种保障措施。可我总怀念那辆蓝色小货车上的风，那种简单到近乎粗粝的奔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和自在。
三十年了。砂石路因为修南车水车而不存在了，那辆蓝色货车也不知去了哪里。
但每年中考，我还是会想起那个站在车斗里的少年，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和同伴们笑着，歌声被颠簸的路面抖得断断续续，一路远去。
时光无法倒流，但记忆可以。而那些站在考场外的孩子，也正在书写属于他们的、许多年后会怀念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