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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英语136,39岁重新学英语:我以为我在跟读,其实我在放旧录音
前几天练习英语发音时,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同样一个单词,同样看着文字,跟着同一段录音,当我认真回忆音标、想着发音规则,努力把它“读正确”时,发音反而不太令我满意。
但当我不再琢磨那些规则,只是专注地听录音,听到什么就尝试说出什么,声音反而更接近我想要的样子。
奇怪的是,我明明已经学过那些知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暂时不去想它们,反而表现得更好?
我开始怀疑:有时候,妨碍我们学习的,会不会恰恰是那些我们已经知道的东西?
这个问题,让我重新审视了自己学习英语的经历,也让我想起了最近读过的一本书,以及这些年和孩子一起读绘本时发生的许多小事。
最后,我发现它们似乎都指向同一个问题:
我们能不能既拥有知识,又不被知识困住?
01 学了这么多年英语,我决定从头开始
如果只看考试成绩,我的英语似乎一直不算差。
高考英语136分,大学英语四级、六级都是裸考通过的。我也一直挺喜欢英语。2008年参加北京奥运会志愿者服务,是我真正意义上开始学习英语的一个重要节点。
在此之前,英语对我来说,更多是一门学科。背单词、学语法、做阅读理解,努力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而奥运会志愿服务让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英语不是试卷上的一道选择题,而是人与人之间真实发生的交流。
后来有了孩子,我开始给孩子唱英文儿歌,慢慢地,也尝试在日常生活中和孩子说英语。再后来,我开始组织绘本PBL拓展的亲子活动,带着孩子们从英文绘本出发,围绕故事中的问题展开讨论、探索和实践。
英语开始真正走进我的生活。
但问题也随之出现。
当我需要自然地回应孩子、引导讨论,或者描述一个生活场景时,我发现,自己明明认识很多单词,学过不少语法,却不一定能够在需要的时候脱口而出。更让我不满意的是自己的语音。很多时候,我知道一个单词应该怎么读,但真正说出来的声音,总觉得还差那么一点。
我突然意识到,曾经学得不错,和现在能够自然地使用,是两回事。
于是,我决定系统地提升英语。语音方面,我选择了剑桥英语语音教材,从最基础的音素、音标、音节开始,一点一点重新学习。
最近,我刚刚梳理完音素和重音,开始进入句子的节奏。也正是在这个阶段,我发现了文章开头那个有趣的现象。
当我看着一个单词,想着音标和发音规则,试图把它准确地读出来时,我的大脑似乎会自动调出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我过去很多年反复使用的发音,它可能并不完全准确,但因为足够熟悉,我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把它说出来。
而当我仍然看着文字,却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录音上时,情况发生了变化。我不再急着调用记忆中的发音,而是努力捕捉录音中的声音细节,再尝试模仿。
我开始意识到,问题可能并不在于我不知道发音规则,而在于我太习惯过去的发音方式了。
这让我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我们的大脑很擅长利用过去的经验。熟悉的东西,可以帮助我们迅速识别信息、作出反应。但如果过去形成的习惯并不准确,它也可能让我们在面对新信息时,不自觉地回到原来的路径。
知识本来是为了帮助我们学习。但有时候,已经熟悉的知识和经验,也可能成为我们继续学习时需要跨越的一道门槛。
02 我们以为自己在思考,其实可能只是在重复过去的答案
最近,我刚读完《富爸爸穷爸爸》。
书中关于开放心态(open-minded)和教条式信念(dogma)的讨论,让我印象很深。
我们每个人都拥有一套理解世界的方式。它来自我们接受过的教育、读过的书、经历过的事情,以及在生活中不断得到验证的经验。
这套认知系统非常重要。没有它,我们就需要对每一件事情重新作出判断,生活将变得异常困难。
但它也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当我们太习惯用一种方式理解世界时,就可能渐渐忘记,那只是理解世界的一种方式。
想象这样一个场景。
有人提出一个与你完全不同的观点。你刚听了几句话,心里就已经冒出一个念头:“这不对。”
接下来,你表面上还在听,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组织反驳的理由。对方说得越多,你越努力寻找其中的漏洞。等他终于说完,你也终于可以把准备好的观点讲出来。
看起来,你们完成了一次交流。
但仔细想想,你真的理解了对方吗?
你有没有认真思考过,他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观点?他经历了什么?他看到了哪些你没有看到的信息?如果沿着他的思路走一遍,你会不会发现一些过去忽略的东西?
这并不意味着你必须赞同他。
你完全可以在认真理解之后,仍然坚持自己的判断。但至少,这时你的判断不再只是过去经验的重复,而是经过了一次新的检验。
你也因此拥有了另一种观察世界的视角。
这让我想起自己练习英语发音时的体验。
当我急着把一个单词读出来时,我可能首先调用的是记忆中的声音;当我急着判断一个观点时,我可能首先调用的也是记忆中的答案。
两件事当然不同,但它们有一个相似之处:我们太容易用熟悉的东西,替代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真正的开放,并不是没有自己的观点,而是在拥有观点的同时,仍然愿意认真理解不同的可能。
而这件事,我的孩子其实早就用另一种方式提醒过我。
03 那些我背得滚瓜烂熟的故事,孩子却总能读出我不知道的东西
这些年,我做过不少绘本PBL拓展的亲子活动。
通常,我会提前反复阅读绘本,熟悉故事情节,思考可以从哪些问题切入,又能够设计哪些延伸活动。
有些故事我读过太多遍,熟悉得几乎可以背下来。
但有意思的是,孩子们总能在这些我早已习以为常的故事里,发现一些让我意想不到的问题。
有一次,我们读《我的大喊大叫的一天》。
孩子听完故事,突然问我:
“妈妈,你生气时还爱我吗?”
我一下子被这个问题吸引住了。
同样一个故事,作为成年人,我很容易从情绪管理、亲子沟通的角度理解它。但对孩子来说,故事里的情绪冲突可能让他想到的是一个更加切身的问题:当妈妈生气的时候,她对我的爱还在不在?
这不是一道普通的阅读理解题。它关系到孩子怎样理解爱、愤怒和亲子关系。
还有一次,读《世界头号玩具专家》,孩子突然问:“圣诞老人年轻时候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同样出乎我的意料。
我们太熟悉圣诞老人了。白胡子、红衣服、装满礼物的大袋子,似乎他从来就是这个样子。但孩子却自然地想到:圣诞老人是不是也曾经年轻?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他是怎样成为圣诞老人的?
一个成年人早已接受的人物形象,在孩子眼中,却仍然有着可以继续想象和探索的空间。
读《最后一块巧克力曲奇》时,孩子又问:“曲奇掉地上为什么不能吃?”
对于成年人来说,这几乎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食物掉在地上不卫生,不能随便吃。这是我们从小就知道的生活常识。
但孩子不满足于知道规则。他想知道规则为什么存在。
地上究竟有什么?为什么掉在地上就不能吃?如果地面看起来很干净呢?
这些问题让我慢慢意识到一件事。
我熟悉的是故事已经告诉我的东西,而孩子发现的,是故事还没有告诉他的东西。
同样一本绘本,我读过许多遍,已经形成了一套相对稳定的理解。我知道它讲什么,知道它可能传递什么,也知道自己准备怎样带领孩子探索。
但孩子并没有被我的理解框架限制住。
他们会从自己的生活经验出发,注意到我忽略的细节,提出我没有预设的问题。有时候,这些问题甚至比我提前准备的问题更值得讨论。
我并不认为孩子天然比成年人更有洞察力。孩子同样有自己的认知局限,也需要不断学习知识。但他们的提问让我看到:当我们以为自己已经理解了一件事时,可能只是习惯了其中一种解释。
熟悉一个故事,并不意味着已经看见了它的全部可能。
04 知识越多,我们会不会越难被新的东西打动?
这件事让我开始反思自己的教育实践。
为了组织好一次绘本PBL活动,我通常会提前做不少准备。选择绘本,分析内容,设计问题,寻找拓展方向,考虑孩子可能遇到的困难。
这些准备很重要。没有知识和经验的支撑,教育活动很容易停留在表面的热闹,而缺少真正有价值的探究。
但我也发现,准备得越充分,有时候我们越容易形成一条清晰的教学路线。
我们知道活动应该从哪里开始,经过哪些环节,最后希望孩子获得什么。这样的设计能够帮助我们组织学习,却也可能让我们在不知不觉中,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孩子有没有按照预设的方向前进”,而不是“孩子此刻究竟在思考什么”。
假如我已经为《我的大喊大叫的一天》设计好了关于情绪识别和情绪表达的活动,当孩子问出“妈妈,你生气时还爱我吗”时,我该怎么办?
我当然可以把话题重新引回原先的教学目标。但如果这样做,我可能就错过了一个理解孩子内心世界的机会。
同样,当孩子问圣诞老人年轻时的样子,或者曲奇掉在地上为什么不能吃时,这些问题也可能偏离原先的活动设计。我们不一定需要把每一个问题都发展成新的探究项目,但至少可以停下来,认真理解孩子为什么会这样问。
我开始觉得,一个教育者真正的专业性,可能不仅在于能够提前设计出多少精彩的活动,还在于当真实的学习与预设不同时,能否敏锐地发现其中的价值。
这其实很考验人。
因为我们不是在没有知识的情况下开展教育。恰恰相反,我们越有经验,越容易形成自己熟悉的判断。我们知道某个年龄段的孩子通常会怎样思考,知道某类绘本适合怎样拓展,也知道什么样的活动更容易达到预期效果。
这些知识让我们变得专业。
但如果有一天,我们开始认为自己已经知道孩子会怎样思考、应该怎样学习,知识就可能悄悄变成一种限制。
知识让我们有能力设计教育,而开放的心态,让我们有机会发现设计之外真正发生的学习。
好的教育,并不是没有预设,也不是孩子说什么就做什么。它需要教育者在专业判断和真实倾听之间保持平衡:既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设计,也愿意在孩子提出意想不到的问题时,重新审视原来的设计。
05 我们究竟应该教给孩子什么?
想到这里,我开始重新理解教育的目标。
我们当然希望孩子掌握知识。希望他们认识更多的字,理解更多的概念,拥有更丰富的经验,能够用知识解决生活中的问题。
但如果教育只停留在“让孩子知道更多”,会不会还不够?
一个孩子知道食物掉在地上不应该随便吃,这是一种知识。但当他进一步追问为什么,并尝试寻找证据、理解原因时,他正在学习怎样建立知识。
一个孩子能够说出绘本故事的主要内容,这是一种阅读能力。但当他从故事中发现一个与自己生活密切相关的问题,并尝试表达自己的想法时,他正在学习怎样把阅读与真实世界连接起来。
一个孩子能够记住某个问题的正确答案,这当然值得肯定。但当他遇到新的信息,发现原来的答案可能并不完整,并愿意重新思考时,他正在获得另一种同样重要的能力。
教育不仅要让孩子知道答案,还要让他们理解答案从何而来,以及在什么情况下,答案可能需要被重新审视。
这让我想起《富爸爸穷爸爸》中关于开放心态的讨论。
真正的开放,并不是认为所有观点都正确,而是愿意理解不同观点背后的依据;不是拒绝形成自己的判断,而是在新的证据面前,仍然有能力修正判断。
我希望孩子能够逐渐拥有这样的能力。
他们可以积累知识,却不把知识当成不可改变的教条;可以拥有自己的观点,也愿意认真理解别人为什么有不同的看法;可以遵守合理的规则,同时保留追问规则背后原因的好奇心。
而要让孩子拥有这样的能力,或许首先需要我们这些成年人,在日常生活中不断练习。
当孩子提出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时,我们能不能不急着给出答案,而是先理解他为什么这样想?当孩子的观点与我们不同时,我们能不能不急着纠正,而是先听听他的理由?当孩子的发现超出了我们的预设时,我们能不能暂时放下原来的计划,认真判断其中是否存在新的学习机会?
这些看似微小的选择,可能正在影响孩子如何理解知识,如何看待不同的观点,以及如何面对自己尚未理解的世界。
06 既拥有知识,又不被知识困住
现在,我仍然在学习英语语音。
从音素、音标、音节,到重音,再到句子的节奏,我一点一点重新认识那些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很熟悉的声音。
这次学习并没有让我觉得知识不重要。恰恰相反,我越来越感受到系统知识的价值。过去很多凭感觉发出的声音,现在有了更清晰的解释;过去没有注意到的语音现象,也开始变得可以观察和理解。
但与此同时,我也学着在某些时刻暂时放下分析,让自己真正去听。
看着文字,听着录音,不急着按照记忆中的方式读出来,而是先认真感受声音本来的样子,再尝试模仿。
我想,这或许就是知识与开放之间一种很好的关系。
我们需要知识,因为知识帮助我们建立理解世界的框架。但我们也需要保持开放,因为任何框架都不等于世界本身。
我们需要经验,因为经验帮助我们更高效地生活和工作。但我们也需要重新观察,因为经验不可能涵盖所有新的情境。
我们需要形成判断,因为判断让我们能够作出选择。但我们也需要认真倾听,因为不同的观点和新的证据,可能让我们的判断变得更加完整。
回头看那些和孩子一起读绘本的日子,我越来越珍惜他们提出的那些问题。故事还是原来的故事,文字没有改变,画面也没有改变。但因为孩子的提问,我开始看到一些过去没有注意过的东西。
原来,知识不一定会让我们失去好奇心。真正的问题,是我们会不会因为已经知道了很多,就不再愿意认真观察。
一个人可以拥有丰富的知识,同时保持对未知的敏感;可以积累多年的经验,同时愿意承认自己的理解并不完整;可以形成坚定的判断,同时认真对待那些与自己不同的声音。
知识最好的归宿,不是让我们越来越确信自己已经知道一切,而是让我们有能力不断发现,还有什么值得重新认识。
这也许就是我最近重新学习英语语音时,最意外的收获。
我希望自己能够一直学习,拥有越来越多的知识,也始终保留重新倾听、重新观察和重新思考的能力。
因为我们需要知识来理解世界,但世界永远比我们已经知道的,更加丰富。
梧杨|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PBL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