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阅卷(四)

中考阅卷（四）

半小时不到第一题的收尾工作我们结束。重新发配给我们的新任务是去仲裁第五题。

仲裁的意思大概是这样的，中考的每道题都是双评，也就是说每两个老师同批阅一道题，每道题的分差都进行了设定，倘若两个老师所给的分数在设定的分差之内，该考生该题的分数就是两位老师所给的分数之和除以二。

倘若两个老师所给的分数超过了设定的分差，那这份题就到了仲裁那儿，仲裁给的分数与两个老师中的任何一位给的分数在设定的分差之内，那这考生的该题分数就是仲裁的分与两个老师中任何一位靠的最近的分相加除以二。

据说我们开始批阅的第一题和现在重新分配的第五题，设定分差值是零。设定分差值是零，简单来说，就是每两个老师批阅所给的分数必须一样，否则就到仲裁那儿。我们四个人开始仲裁第五题时，我在阅题进度中先看了看仲裁的份数，坦率讲，份数让我觉得我们完全在一个小时内解决掉。

批阅一个小时后，我本以为该结束的仲裁还在继续，我有些纳闷，又一次打开阅题进度，看看到底还剩多少等待仲裁，真的应了那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等待仲裁的份数不但与一小时前没减少一份，反而增加了原来的两三倍！

这个第五题，表面看是名句名篇默写，会就会，不会就不会，但是会的，并不一定会得分。因为任何一句，写是写出来了，但一句中七八个字，只要有一个错别字，或者没有错别字，仅仅是前后两个字次序颠倒了，那就得不到正确分。关键问题是要填写八句，数量不但远超高考中的六句，而且开放性的名句，高考只考一两句，而这次中考竟考了四句，不仅考验着阅卷老师的耐心，还考验着阅卷老师对于名句名篇的储备量，甚至在考验着阅卷老师的认真细心和对名句的理解能力。

最棘手的是，开放性默写部分的答案并非唯一。比如题目要求“写出包含地名的古诗文原句”和“写出符合‘思乡’主题的古诗文原句”，参考答案前一题只有“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后一题仅有“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但考生可能前一句会答为“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也可能写“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知汝远来应有急，好收吾骨瘴江边”“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后一句会答“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也可能写“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理论上只要符合题意、出处正确、书写无误，都应给分。但问题在于，有些学生写的句子冷僻非常，连我们这些中文系出身的老师一时也难以判断是否出自课标推荐篇目，或是临时杜撰的“伪诗句”。遇到这种情况，只能暂停打分，翻查资料库或与其他仲裁老师反复核对。

当时大家最有争议的几句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其中的“南山”“大漠”“江南”“燕山”是不是“地名”，各执一词，最后三个学校的教研组长讨论后统一定了标准。最让大家心服口服的是，开放题符合思乡主题的古诗文原句，有考生写了“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时，阅卷点学校的组长直接指写是错的，理由是试题中画线地方的标点不是问号。

一位考生在填空处写了“雪上空留马蹄处”，乍看没问题，可细看发现他把“行”写成了“蹄”尽管意思“蹄”更好懂。有一份卷子把“雪上空留马行处”写成“雪地空留马行处”，都比原句好理解，却自然不得分。这类细节错误层出不穷，而我们的职责就是揪出每一个微小的偏差，既不能放水，也不能误伤。

我明白了为什么仲裁卷越仲裁反而不少的根源。原来，第一轮双评老师在试评时没有人组织制定给分细则，因标准相互把握不一，大量试卷被系统自动推送至仲裁池。虽然我们四位仲裁竭力加快速度，却始终追不上新增的量。

开始我怀疑是不是题干本身存在歧义，或是评分细则过于严苛，大家只能埋头继续，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中反复比对、斟酌、确认。是的，每一分，都关系着学生的升学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