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四点多，那个事儿，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堵得慌。
正上着班，手机震了一下，是班级群。点开一看，老师发了单元测试的成绩。我往下划拉，找我家那小子的名字。
嗯，倒数。
分数就不说了，字写的特别丑，反正就是，很难看。
当时那个火啊，一下子就上来了。说不上是丢人还是生气，可能都有。在工位上坐了五分钟，屁股底下跟有钉子似的，怎么都坐不住。
下了班到家，我没换鞋就直接进了他屋。
他大概也知道要挨骂，趴在书桌前，头也不敢抬。
我说你怎么回事？上课到底在干什么？丢不丢人？
越说声音越大。后来他哭了，我也没停。就是那种，控制不住地往外倒，好像把这段时间工作上的、家里的那些说不出来的烦，全倒在一个小孩身上了。
骂完我摔门出来，坐客厅沙发上，手还有点抖。
丈母娘在厨房做饭，没吭声。她大概听到了，但什么都没说。就是后来端菜出来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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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我自己下楼坐车里。不想上楼，也不想说话。
后来才意识到，我不是气他考得差。我是怕。
怕什么呢，说起来挺没出息的。怕他以后跟我一样，在那个小城里长大，到了四十岁还被人挑挑拣拣，怕他过不上好日子。
可其实，我们自己就是孩子那条起跑线。 我有什么资格把全部的焦虑，都压在这么个小不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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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九点多，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孩子的老师。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想着是不是孩子在学校还有其他事没告诉我。接起来，老师的语气倒是挺平和的。
她说，孩子爸，白天的事我大概知道一点。打这个电话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您说，这孩子其实挺用心的，这次主要是基础那块没打好，不是什么大问题。
老师说，您别急，学习是长跑，不是冲刺。我明天会找他单独聊一聊，把薄弱的地方补上来，孩子是好孩子，咱们一起使劲。
挂了电话，我在车里又坐了很久。
这让我想起，我那个在老家的父亲。他不怎么会说话，我小时候成绩也不咋地，他没骂过我。就是闷头干活，偶尔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东西，但我那时候不懂。
还有我妈。她是聋哑人，一辈子没用嘴说过一句“儿子你真棒”。但她会在我书包里塞一个煮好的鸡蛋。那个蛋，就是她表达的全部了。
忽然觉得，今天这事儿，老师打电话过来，表面上是安慰孩子，其实何尝不是在安慰我。安慰一个四十岁还控制不住脾气、把自己的不安全感迁怒给孩子的失败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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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的时候，孩子们已经睡了。书桌上摊着那张试卷，皱巴巴的，大概是他自己哭了之后又展平的。
我拿起来看了看。错的确实都是基础题。
旁边有一张草稿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应该是他自己订正的。最后一排写着：我要好好学，不让爸爸生气。
我把卷子折好，关灯，退了出来。
卧室里，妻子还没睡。她应该也知道了，没多问，只说了一句：睡吧。
嗯，睡吧。
明天，我打算早起一会儿，在他上学前，跟他说一声没关系。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说，爸昨天急了，不是你的错。
日子还长。慢慢来吧。
谁这辈子没个难堪的时候呢。那个坎，迈过去就迈过去了，就是别停在里头反复琢磨，折磨自己，也折磨身边最亲的人。
你们家小孩怎么样，也这么让人着急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