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学生考前刷模拟卷，最怕两件事：题没见过，范文没读熟。
把这个问题挪到科举时代，就有意思了：考生进贡院前，能不能像今天一样做“模拟题”？有没有“高分作文集”“历年真题”“押题资料”？
答案要分开说。
没有现代意义上的统一模拟卷，却有一整套成熟的备考生态， 明清士子平日做拟题，参加文会练笔，读闱墨、墨卷、程文，反复揣摩中式文章，换成今天的话说，就是题库、模考、范文、真题解析都不缺，只是形态不同。
题库，其实就在四书五经里
科举最核心的题源，不是社会热点，也不是命题组临时发挥，而是经典文本。
明清八股文题目主要出自四书五经，考生要从《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等经书里截取句子作文，训练重点不是“有没有观点”，而是能不能按破题、承题、起讲、入股等程式，把圣贤语意写成合格文章。
这就决定了备考方式：反复拟题。
中国日报网《科举与考题》据邓云乡《清代八股文》谈到，考试之前、考试之余，老师会出很多题，学生会做很多“模拟考题”，四书五经像题库，围绕科举训练形成了题海。
题目也不是抽象说法，材料中举过制义题，如“性相近也二句”“居之无倦二句”；试帖诗题，如“仁义为巢，得巢字”“故人家在桃花岸，得花字”。
这就是古人的周测和模考。
试帖诗更麻烦，光明日报《试帖诗之得与失》谈到，试帖诗命题范围更广，可从经史子集、成语、典故、名句中出，题源越宽，越要靠日常拟题练手。
范文，不只是民间小抄
今天学生看高分作文，清代士子看闱墨。
所谓“闱墨”或“墨卷”，就是乡试、会试中式文章刊刻流布后的文本，中研院史语所关于“科举考试的作文范本——闱墨”的说明提到，清代各直省乡试考完后，会把乡试前几名佳作刊刻流布，颁发各省学宫，供士子仿效；会试也照此办理。
这已经不是私下传阅的笔记，而是制度化的范文资源。
康熙九年，制度规定乡试、会试后，由礼部选取“文字中程者”刊刻成帙、颁行天下，并禁止坊间私刻乱编，康熙三十二年又规定，刊刻闱墨必须照原卷，不得擅自改写，否则相关考官要被议处。
这两条很关键。
它说明清代官方并不排斥“样卷”流通，反而要管它的真实性，像不像今天考试后的优秀答卷选登？当然不能完全等同，但功能确实接近：树立规范，让后来考生知道什么文章能中。
中研院史语所藏“康熙三十九年会试闱墨”更具体，它按名次编排考生文章，还注明由哪位考官阅荐，士子读到的不只是文章，还能看到考试现场留下的取士信息。
这比单纯范文册更有诱惑力。
民间教辅，也会真假混杂
官方有闱墨，坊间当然不会闲着。
中研院史语所关于“康熙三十九年会试闱墨”的说明提到，坊间大量竞相选刻中式文章，甚至出现“假作文字却妄称新科墨卷”的情况，官方屡禁不绝。
这很像今天的教辅市场：有正规样卷，也有盗版、拼凑、标题夸张的资料，对普通考生来说，问题不只是买不买得起书，还包括能不能分辨哪一本真有价值。
晚清小说《官场现形记》里有读熟一科闱墨、甚至“套墨卷调头”的说法，小说不能直接当制度史铁证，但能说明一种社会心理：不少人相信，熟背中式文章、改头换面套用，是有效应试术。
这种信念未必高明，却很真实。
有钱人刷得更系统
同样是“模拟题”，不同人拿到的资源不是一回事。
能进好私塾、跟名师、参加文会的士子，得到的不只是题目，还有点评，老师出题，师友互评，文会限时写作，这些都接近模拟考场，题做完了，文章还会被修改、传看、收藏。
林则徐就是一个例子，中国日报网《科举与考题》据邓云乡《清代八股文》及林则徐日记材料提到，林则徐在翰林院庶吉士时期，仍按时举行模拟考试，练习八股文、试帖诗。
已经走到翰林院，还要模考。
这说明精英并不是“不刷题”，恰恰相反，他们刷得更有组织、更接近真实考试，也更容易接触考官口味、文章风气和最新闱墨。
寒门士子就难得多，书要钱，路费要钱，拜师要钱，参加文会也需要圈子，闱墨虽会颁发学宫，坊间也能买到刻本，但能否及时接触、能否读懂门道，差距很大。
科举名义上给读书人开门，备考资源却从来不平均。
做过的题，还会变成别人的题
清代郑用锡《述谷堂制艺》是个好例子，相关材料提到，此书收录其制艺四十七篇、试帖诗二百四十八首，其中有童生试、乡试、会试墨卷，也有练习作品；又涉及他在一八一八年乡试、一八二三年会试等经历。
这类文本很像后来的“上岸笔记”。
一个士子做过的真题、拟题、练习文章，被整理成集，继续给后来者揣摩，个人备考经验一旦刊刻流通，就变成公共备考资源，科举训练正是这样一层层累积起来的。
所以问“科举有没有模拟题”，不能想象成全国统一发一套“全真模拟卷”，那是现代标准化考试工业的产物。
但若问有没有仿真训练、历科文章、高分范文、题库意识、押题心理，答案很清楚：不但有，而且相当发达。
科举备考的核心，不只是苦读，而是资源竞争， 谁有好老师，谁有真闱墨，谁能参加高质量文会，谁就更接近考场真正的风向，对穷士子来说，难的不只是背书，还有进入这套资料网络。
今天翻开一本模拟卷，可能只觉得普通，放在明清考生眼里，那背后是纸价、师门、刻本、学宫和人脉共同堆出来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