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前一天

四季读书网 2026-06-20 16:28:10 5 0

中考前一天

明天闺女中考。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演的啥没看进去。她妈在厨房包饺子，说是"考前吃饺，顺顺利利"。我没拦着，由她折腾去。

闺女还在学校呢。两周没见了。

一

她们学校是衡水模式，住校，两周放一次假。说是放假，其实周六下午接出来，周日下午就得送回去，满打满算二十四小时。这二十四小时里，她得洗澡、换洗衣服、补觉，有时候还得写作业。我们能说上话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俩钟头。

端午节，没回。学校说考前冲刺，不放假了。她妈当时挂了电话，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想给老师打电话问问，被我拦住了。问啥呢？问也问不回来。

中考前这两周，全封闭。我知道这是学校的规矩，为了让孩子专心。道理我都懂，但懂归懂，想归想。她妈每天晚上翻班级群，看老师有没有发照片，哪怕是个背影，她也能盯着看半天。

我没她那么明显，但我也翻。

闺女初中一入学就在这所学校，令我欣慰的是还挺适应。

我看她放假回来的样子：头发蓬蓬着夹杂着丝丝白发，话越来越少。以前回来还跟我讲讲学校的事，后来不讲了，问就是"还行""就那样"。我知道不是跟我生分了，是太累了，累到没力气说话。

有一次我送她返校，路上她忽然说："爸，我有时候觉得我不是在上学，是在蹲监狱。"

我没接话。我不知道该说啥。安慰她？我说不出口。批评她？我更不忍心。我就握着方向盘，一路没吭声。

河北家长就这样，很多话，只能咽回去。

明天考试，孩子住校，不让见面也不让接送。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考完最后一场，开车去学校门口接她。

她妈已经把后备箱收拾出来了，放了一箱她爱喝的饮料，还有一套新睡衣、新拖鞋。她说孩子回来第一件事肯定是洗澡，得让她舒舒服服的。

我想的是另一件事：接她回来，她的初中生活，就算正式结束了。

这三年，我参与了啥？好像参与了，又好像没参与。家长会我去过几次，她考好了我给她转账发红包。

真正跟她朝夕相处的日子，加起来可能不到三个月。其余时间，她都在那所封闭的学校里，我在外面，隔着围墙，想象她今天吃了啥、睡了没、有没有受委屈。

我不是她这三年生活的见证者，我只是个赞助商。

她妈包完饺子，坐过来问我："23号咱们几点出发去接？"

我说："中午就过去等着吧。"

"带点啥？"

"啥也不用带，带个人去就行。"

她妈白了我一眼，转身去收拾明天要带的湿巾、矿泉水、遮阳伞。我知道她紧张，我也紧张，但我不说。说了没用，还让她更慌。

其实我今天好几次想给老师发个消息，问问闺女状态咋样。编辑了半天，又删了。问啥呢？问"我孩子紧张不"？老师带几十个学生，顾得过来吗？问"她饭吃得好不"？学校食堂就那样，问了也改变不了。

当家长的，有时候就是得学会当个哑巴。

晚上十点，她妈睡了，我睡不着。

坐在闺女房间门口，门开着，里面空着。床上铺着她妈新换的床单，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等着她回来。

我盯着那张书桌看了很久。初一那会儿，她还在家写作业，我偶尔进去给她送个水果，她嫌我烦，说"爸你出去，你站这儿我分心"。后来她不在这写了，这张桌子就空了。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送她去那学校，现在会是什么样？她可能成绩没这么好，但每天都能见到；我可能更操心她的学习，但至少知道她在干啥。

没有如果。河北这地方，中考就是过筛子，你想往上走，就得往筛眼里挤。我替她选了这条路，她也在拼命挤，剩下的，交给命。

明天中考。

我不打算跟她说"加油""别紧张"这种话。等考完接到她，我想跟她说：

"走，回家。带你吃烤肉。"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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