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查询
契诃夫
那天中午，地主沃尔德列夫，一个高大壮实、留着短发、眼睛凸出的男子，脱掉大衣，拿绸手绢擦一阵额头，胆怯地走进衙门里。那儿满是用钢笔写字的沙沙声。
“我想在这儿查询一点事情，不知该找谁？”他对看门人说。那人正从办公室深处走出来，手里托盘上面放着许多杯子。“我要在这儿打听一点事情，并且要一份会议记录簿上决议的副本。”
“那您就往那边走！喏，找窗子旁边坐着的那一位。”看门人用托盘指着尽头的窗子。
沃尔德列夫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喉咙，往窗子那边走去。那边是一张绿色桌子，桌面上满是斑点，倒好像那桌子害了斑疹伤寒似的。桌子的边上放着两叠厚厚的蒙着一层灰尘的案卷，一个青年靠桌子坐着，头上竖起四撮头发，鼻子很长而且生着粉刺。①他把大鼻子戳到纸上，正在写字。他右边鼻孔旁边有一只苍蝇在散步，他就不时努出下唇，往鼻子底下吹气，这就给他的脸添上极其操心的神情。
“我可不可以在这儿，……在您这儿，”沃尔德列夫小心地对他说，“查询一下我的卷宗？我姓沃尔德列夫……顺便我要一份3月2日会议记录簿上决议的副本。”
文官在墨水瓶里蘸了一下笔尖，然后看一看墨水是不是太多了，等他确认墨水不会滴下来之后，又沙沙响地写起来。他的下唇努出去，然而这次用不着再吹气——苍蝇已经飞到他耳朵上去了。
“请问我可以在这儿查询一下吗？”过了一分钟，沃尔德列夫又问道。“我是……”
“伊凡·阿历克塞伊奇！”文官对空中喊了一声，仿佛没看见沃尔德列夫似的。“等商人亚里科夫来了，要他在给警察局的呈文副本上签个字！我已经跟他说过一千回了！”
“我想查询我同古古琳娜公爵夫人的继承人的诉讼，”沃尔德列夫喃喃地说，“这个案子是大家都知道的。我恳请您为我费一费神。”
文官仍然没看见沃尔德列夫，他正捉住嘴唇上一只苍蝇，仔细观察它，然后把它扔了。地主咳嗽一声，拿出方格手绢大声擤鼻子。可这也无济于事，文官仍然不理他。约莫沉默了两分钟后，沃尔德列夫从兜里掏出一张一卢布钞票，放在文官面前一本翻开的簿子上。文官皱起额头，带着操心的脸色把簿子拉过去，合上了。
“我要查询一点小事，……我只想弄清楚古古琳娜公爵夫人的继承人是根据什么理由……我可不可以打搅您一下？”
可文官只顾自己想心事，他站起来，搔着胳膊肘，不知什么缘故走到一个橱柜那儿去了。过了一分钟，他回到桌前，又摆弄那个簿子：这回簿子上又放了一张一卢布钞票。
“我只打搅您一分钟。……我只要查询一点小事……”
文官却没有听见，他动手抄写一个什么文件。
②沃尔德列夫皱起眉头，灰心地扫了一眼这满屋里“沙沙”抄写的文官们。
“他们写个没完！”他叹了口气，暗想，“叫他们都见鬼去吧！”
他离开桌子，在房子中央站住，绝望地垂下双手。看门人又端着杯子穿过房间，大概留意到沃尔德列夫脸上的狼狈神情了，因此他走到沃尔德列夫面前轻声问道：“嘿，怎么样？问过了吗？”
“问了，可人家不愿意理我。”
“那您就给他三卢布好了……”看门人小声说。
“我已经给过两卢布了。”
③“那您就再给一卢布。”
沃尔德列夫回到桌旁，在翻开的簿子上又放了一张绿色钞票。
文官又把簿子拉到跟前来，动手翻阅。突然，好似不经意间，他抬眼看到沃尔德列夫了。他的鼻子开始发亮，转红，脸上挤出了笑容。
“啊呀……您有什么事？”
“我想查询一下我的卷宗……我姓沃尔德列夫。”
“很乐意为您效劳！是古古琳娜一案吧？很好！那您要查询的究竟是什么呢？”
沃尔德列夫将他的需求又陈述了一遍。
文官活跃起来，仿佛一股旋风把他卷进去了似的。他查档案，吩咐人抄写副本，给申请人端椅子，所有这些事一刹那间全办完了。他甚至谈了谈天气，问了问收成。④当沃尔德列夫出门时，他就送他下楼，殷勤而恭敬地陪着笑脸。不知什么缘故，沃尔德列夫倒觉得过意不去，就顺从某种内心的冲动，从兜里掏出一张一卢布钞票来，递给文官。而后者不住鞠躬，陪着笑脸，把钞票接了过去，那手法就像变戏法一样：钞票只在空中一闪，就无影无踪了。
“哎，这些人啊……”地主暗自想着，走到外面街道上，站住，用手绢擦了擦额头。
（有删改）
文本二：
贾珍因想着贾蓉不过是个黉门监，灵幡经榜上写时不好看，便是执事也不多，因此心下甚不自在。可巧这日正是首七第四日，早有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先备了祭礼遣人来，次后坐了大轿，打伞鸣锣，亲来上祭。贾珍忙接着，让至逗蜂轩献茶。贾珍心中打算定了主意，因而趁便就说要与贾蓉捐个前程的话。戴权会意，因笑道：“想是为丧礼上风光些。”贾珍忙笑道：“老内相所见不差。”戴权道：“事倒凑巧，正有个美缺，如今三百员龙禁尉短了两员，昨儿襄阳侯的兄弟老三来求我，现拿了一千五百两银子，送到我家里。你知道，咱们都是老相与，不拘怎么样，看着他爷爷的分上，胡乱应了。还剩了一个缺，谁知永兴节度使冯胖子来求，要与他孩子捐，我就没工夫应他。既是咱们的孩子要捐，快写个履历来。”贾珍听说，忙吩咐：“快命书房里人恭敬写了大爷的履历来。”小厮不敢怠慢，去了一刻，便拿了一张红纸来与贾珍。贾珍看了，忙送与戴权。看时，上面写道：
江南江宁府江宁县监生贾蓉，年二十岁。曾祖，原任京营节度使世袭一等神威将军贾代化；祖，乙卯科进士贾敬；父，世袭三品爵威烈将军贾珍。
戴权看了，回手便递与一个贴身的小厮收了，说道：“回来送与户部堂官老赵，说我拜上他，起一张五品龙禁尉的票，再给个执照，就把这履历填上，明儿我来兑银子送去。”小厮答应了，戴权也就告辞了。贾珍十分款留不住，只得送出府门。临上轿，贾珍因问：“银子还是我到部兑，还是一并送入老内相府中？”戴权道：“若到部里，你又吃亏了。不如平准一千二百两银子，送到我家就完了。”贾珍感谢不尽，只说：“待服满后，亲带小犬到府叩谢。”于是作别。
（节选自《红楼梦》第十三回秦可卿死封龙禁尉王熙凤协理宁国府）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 文本一中文官对苍蝇的反复关注，与对沃尔德列夫的漠视形成对比，暗示其工作状态的荒诞。
B. 文本一两次描写“沙沙”的书写声，既营造了办公场景的真实感，又突出工作人员的认真勤奋。
C. 文本二中戴权以“老相与”“咱们的孩子”等语将卖官鬻爵包装成人情往来，突出其精明世故。
D. 两则文本都能够以小见大，前者以个体遭遇折射贪腐现象，后者以权钱交易揭露制度性腐败。
7. 下列对文本一画横线语句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A. 句①“大鼻子戳到纸上”以漫画笔法刻画文官的办公姿态，凸显其工作时的煞有介事。
B. 句②“皱起眉头”“灰心”“扫”体现沃尔德列夫的绝望，突出个体在体制压迫下的无力感。
C. 句③看门人提醒说明行贿受贿已成为明码标价的潜规则，连底层仆役都深谙其道。
D. 句④文官最后殷勤送人下楼，是因为他被沃尔德列夫的诚意打动，这体现其人性未完全泯灭。
8. 请结合文本一，从情节设计方面简要分析契诃夫“讲故事”的艺术。
9. 文本一中“钞票只在空中一闪，就无影无踪了”与文本二戴权“回手便递与一个贴身的小厮收了”均通过细节描写表现腐败现象，请谈谈你对这两处细节的理解。
【答案】6. B 7. D
8. ①单一事件聚焦，故事围绕“查询”卷宗这一简单事件展开，通过反复请求－被忽视－行贿－解决的波折过程，展现官僚作风。
②情节上制造戏剧性反差。文官从冷漠怠慢到突然热情的转变，制造讽刺效果。
9. ①文本一用“一闪”“无影无踪”突出钞票转手的迅速，突出文官对金钱的急切心理，讽刺小官僚的市侩，用夸张手法突出荒诞感，强化对沙俄官僚贪婪嘴脸的鞭挞。
②文本二用“回手便递”刻画戴权处理捐官事务的轻车熟路，暗示卖官鬻爵已是其日常操作，以平淡叙述冷峻揭露清代权贵阶层对腐败的习以为常。
③两处细节描写均体现涉事者对腐败流程的熟稔，深化对官僚体系腐朽本质的批判。
【解析】
【导语】这两则文本均以精妙的讽刺笔法揭露官僚体系的腐败现象。契诃夫的《查询》通过地主沃尔德列夫在衙门遭遇的“三卢布效应”，以荒诞的细节（如文官专注苍蝇却忽视访客）展现小官僚的贪婪与体制的僵化；《红楼梦》选段则通过戴权卖官时的娴熟话术（如“老相与”“咱们的孩子”）和精准定价，揭示权贵阶层的制度化腐败。两者都采用“以小见大”的叙事策略，前者重在表现底层办事员的市侩，后者着力描写高层交易的“优雅”腐败，共同构成对权力异化的深刻批判。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的能力。
B.“又突出工作人员的认真勤奋”错误，作者描写“沙沙”的书写声是暗喻官僚体系的机械与冷漠。
故选B。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句子含义和作用的能力。
D.“是因为他被沃尔德列夫的诚意打动，这体现其人性未完全泯灭”错误，文官最后态度转变是因为拿到了想拿的好处，讽刺了他的唯利是图。
故选D。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体裁特征和表现手法的能力。
①小说的故事的情节极其简单清晰，就是地主沃尔德列夫到衙门查询自己的卷宗并索要一份会议记录副本。这个目标从开篇他进门时就明确交代了，“我想在这儿查询一点事情”“我要在这儿打听一点事情，并且要一份会议记录簿上决议的副本”。情节围绕“查询”卷宗展开，初次请求“我可不可以在这儿，……在您这儿”“查询一下我的卷宗？我姓沃尔德列夫……顺便我要一份3月2日会议记录簿上决议的副本”，结果被无视；再次请求“请问我可以在这儿查询一下吗？”“我想查询我同古古琳娜公爵夫人的继承人的诉讼”“我恳请您为我费一费神”，结果仍被无视；然后行贿，沃尔德列夫尝试贿赂“掏出一张一卢布钞票，放在文官面前一本翻开的簿子上”，文官合上簿子但无后续行动；再次请求“我要查询一点小事，……我只想弄清楚古古琳娜公爵夫人的继承人是根据什么理由……我可不可以打搅您一下？”结果被彻底无视，文官走开；再次行贿，沃尔德列夫再放一卢布钞票，文官摆弄簿子但无实质行动。最后沃尔德列夫放第三张钞票，文官态度瞬间转变，问题迅速解决。故事形成了一种“请求-受阻-再请求-再受阻-最终（通过贿赂）解决”的单一循环模式，展现官僚作风。
②在整个故事中，文官态度形成了极端对比：贿赂前——极度冷漠、怠慢、无视，如“没看见沃尔德列夫似的”“仍然没看见沃尔德列夫”“文官仍然不理他”，甚至当沃尔德列夫放下一卢布后，文官只是“皱起额头，带着操心的脸色把簿子拉过去，合上了”，依然没有提供任何服务。放第二卢布后，他更是“动手抄写一个什么文件”，完全无视近在咫尺的请求者。贿赂后——瞬间热情、殷勤、高效，如“突然，好似不经意间，他抬眼看到沃尔德列夫了。他的鼻子开始发亮，转红，脸上挤出了笑容 “啊呀……您有什么事？”“很乐意为您效劳！是古古琳娜一案吧？很好！”“他查档案，吩咐人抄写副本，给申请人端椅子，所有这些事一刹那间全办完了”，与之前的拖延、无视形成天壤之别。这种从极冷到极热的态度转变，仅仅是三卢布钞票的出现，这种强烈的、瞬间的、完全基于金钱的戏剧性反差，具有强烈的讽刺效果。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情节、语段的作用的能力。
①文本一，“钞票只在空中一闪，就无影无踪了”，“一闪”“无影无踪”这两个词极其形象地表现出文官在接过这一卢布时动作之熟练、隐蔽和迫不及待。这种超乎寻常的“消失”速度，强烈暗示了文官对金钱的极度渴望和贪婪本性。“一闪”“无影无踪”运用了轻微的夸张手法，为了强化讽刺效果，营造一种荒诞感，深刻揭示了沙俄底层官僚系统贪婪成风、腐败已深入骨髓的本质。
②本文二，“回手便递”，可见戴权在处理价值一千二百两银子的捐官凭证时，没有片刻犹豫，就像递一件寻常物品一样，随手就交给了身边的小厮。这种轻描淡写、习以为常的处理方式，强烈暗示了卖官鬻爵对戴权而言是再平常不过的家常便饭。曹雪芹的叙述语气是冷静、客观甚至平淡的，没有使用任何夸张或情绪化的词语，正是这种不加渲染的平淡叙述，更冷酷地揭露了清代上层权贵阶层对腐败的麻木不仁和习以为常。
③两处细节描写均体现涉事者对腐败流程的熟稔，深化对官僚体系腐朽本质的批判。文本一中文官收钱动作的“魔术”般迅捷熟练，证明他长期、反复进行此类交易，以至于形成了近乎本能的反应。文本二中戴权“回手便递”的随意动作，以及后续与小厮关于找户部堂官老赵办手续的对话“回来送与户部堂官老赵，说我拜上他……”，清晰地展现了一个完整、高效、运行流畅的卖官产业链条。这两处细节都体现涉事者对腐败流程的熟稔，证明了腐败并非个别人的偶然行为，而是整个官僚体系从下到上根深蒂固的毒瘤。
二、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示众
鲁迅
首善之区的西城的一条马路上，这时候什么扰攘也没有。虽然火焰焰的太阳还未直照，但路上的沙土仿佛已是闪烁地生光；酷热满和在空气里面，到处发挥着盛夏的威力。许多狗都拖出舌头来，连树上的乌老鸦也张着嘴喘气，——但是，自然也有例外的。远处隐隐有两个铜盏相击的声音，使人忆起酸梅汤，依稀感到凉意，可是那懒懒的单调的金属音的间作，却使那寂静更其深远了。
只有脚步声，车夫默默地前奔，似乎想赶紧逃出头上的烈日。
“热的包子咧！刚出屉的……”
十一二岁的胖孩子，细着眼睛，歪了嘴在路旁的店门前叫喊。声音已经嘶嗄了，还带些睡意，如给夏天的长日催眠。他旁边的破旧桌子上，就有二三十个馒头包子，毫无热气，冷冷地坐着。
“荷阿！馒头包子咧，热的……”
像用力掷在墙上而反拨过来的皮球一般，他忽然飞在马路的那边了。在电杆旁，和他对面，正向着马路，其时也站定了两个人：一个是淡黄制服的挂刀的面黄肌瘦的巡警，手里牵着绳头，绳的那头就拴在别一个穿蓝布大衫上罩白背心的男人的臂膊上。这男人戴一顶新草帽，帽檐四面下垂，遮住了眼睛的一带。但胖孩子身体矮，仰起脸来看时，却正撞见这人的眼睛了。那眼睛也似乎正在看他的脑壳。他连忙顺下眼，去看白背心，只见背心上一行一行地写着些大大小小的什么字。
刹时间，也就围满了大半圈的看客。待到增加了秃头的老头子之后，空缺已经不多，而立刻又被一个赤膊的红鼻子胖大汉补满了。这胖子过于横阔，占了两人的地位，所以续到的便只能屈在第二层，从前面的两个脖子之间伸进脑袋去。
秃头站在白背心的略略正对面，弯了腰，去研究背心上的文字，终于读起来：“嗡，都，哼，八，而，……”
胖孩子却看见那白背心正研究着这发亮的秃头，他也便跟着去研究，就只见满头光油油的，耳朵左近还有一片灰白色的头发，此外也不见得有怎样新奇。但是后面的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妈子却想乘机挤进来了；秃头怕失了位置，连忙站直，文字虽然还未读完，然而无可奈何，只得另看白背心的脸：草帽檐下半个鼻子，一张嘴，尖下巴。
“他，犯了什么事啦？……”
大家都愕然看时，是一个工人似的粗人，正在低声下气地请教那秃头老头子。
秃头不作声，单是睁起了眼睛看定他。他被看得顺下眼光去，过一会再看时，秃头还是睁起了眼睛看定他，而且别的人也似乎都睁了眼睛看定他。于是他仿佛自己就犯了罪似的局促起来，终至于慢慢退后，溜出去了。一个挟洋伞的长子就来补了缺；秃头也旋转脸去再看白背心。
长子弯了腰，要从垂下的草帽檐下去赏识白背心的脸，但不知道为什么忽又站直了。于是他背后的人们又须竭力伸长了脖子；有一个瘦子竟至于连嘴都张得很大，像一条死鲈鱼。
巡警，突然间，将脚一提，大家又愕然，赶紧都看他的脚；然而他又放稳了，于是又看白背心。长子忽又弯了腰，还要从垂下的草帽檐下去窥测，但即刻也就立直，擎起一只手来拼命搔头皮。
秃头不高兴了，因为他先觉得背后有些不太平，接着耳朵边就有唧咕唧咕的声响。他双眉一锁，回头看时，紧挨他右边，有一只黑手拿着半个大馒头正在塞进一个猫脸的人的嘴里去。他也就不说什么，自去看白背心的新草帽了。
忽然，就有暴雷似的一击，连横阔的胖大汉也不免向前一跄踉。同时，从他肩膊上伸出一只胖得不相上下的臂膊来，展开五指，啪的一声正打在胖孩子的脸颊上。
“好快活！”同时，胖大汉后面就有一个弥勒佛似的更圆的胖脸这么说。
胖孩子也跄踉了四五步，但是没有倒，一手按着脸颊，旋转身，就想从胖大汉的腿旁的空隙间钻出去。胖大汉赶忙站稳，并且将屁股一歪，塞住了空隙，恨恨地问道：“什么？”
胖孩子就像小鼠子落在捕机里似的，仓皇了一会，忽然向小学生那一面奔去，推开他，冲出去了。小学生也返身跟出去了。
“吓，这孩子……”总有五六个人都这样说。
待到重归平静，胖大汉再看白背心的脸的时候，却见白背心正在仰面看他的胸脯；他慌忙低头也看自己的胸脯时，只见两乳之间的洼下的坑里有一片汗，他于是用手掌拂去了这些汗。
然而形势似乎总不甚太平了。抱着小孩的老妈子因为在骚扰时四顾，没有留意，头上梳着的喜鹊尾巴似的“苏州俏”便碰了站在旁边的车夫的鼻梁。车夫一推，却正推在孩子身上；孩子就扭转身去，向着圈外，嚷着要回去了。老妈子先也略略一跄踉，但便即站定，旋转孩子来使他正对白背心，一手指点着，说道：“阿，阿，看呀！多么好看哪！……”
空隙间忽而探进一个戴硬草帽的学生模样的头来，将一粒瓜子之类似的东西放在嘴里，下颚向上一磕，咬开，退出去了。这地方就补上了一个满头油汗而粘着灰土的椭圆脸。
“好！”
什么地方忽有几个人同声喝彩。都知道该有什么事情起来了，一切头便全数回转去。连巡警和他牵着的犯人也都有些摇动了。
“刚出屉的包子咧！荷阿，热的……”
路对面是胖孩子歪着头，磕睡似的长呼；路上是车夫们默默地前奔，似乎想赶紧逃出头上的烈日。大家都几乎失望了，幸而放出眼光去四处搜索，终于在相距十多家的路上，发现了一辆洋车停放着，一个车夫正在爬起来。
圆阵立刻散开，都错错落落地走过去。胖大汉走不到一半，就歇在路边的槐树下；长子比秃头和椭圆脸走得快，接近了。车上的坐客依然坐着，车夫已经完全爬起，但还在摩自己的膝髁。周围有五六个人笑嘻嘻地看他们。
“成么？”车夫要来拉车时，坐客便问。
他只点点头，拉了车就走；大家就惘惘然目送他。起先还知道哪一辆是曾经跌倒的车，后来被别的车一混，知不清了。
马路上就很清闲，有几只狗伸出了舌头喘气；胖大汉就在槐阴下看那很快地一起一落的狗肚皮。
老妈子抱了孩子从屋檐阴下蹩过去了。胖孩子歪着头，挤细了眼睛，拖长声音，磕睡地叫喊——
“热的包子咧！荷阿！……刚出屉的……”
一九二五年三月一八日
（有删改）
6. 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A. 一个巡警手里牵着绳头，绳的一头拴在一个男犯人的臂膊上，男犯人身上罩着白背心，背心上写着字，这引来了看客。
B. 看客中，秃头“满头光油油的”，胖大汉“赤膊”“红鼻子”，一个瘦子“连嘴都张得很大”等，人物的外在形象非常鲜明。
C. 老妈子抱着的孩子嚷着要回去，戴硬草帽的学生退出去，作者从还未受到社会污染的孩子和学生身上看到了希望。
D. 《祝福》中的柳妈与文中的看客有相似之处，柳妈表面上“关心”祥林嫂的遭遇，但这些“关心”蕴含着与看客一样的好奇和无聊。
7. 下列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 小说第一段中画横线的句子写隐约地听到两个铜盏相击的声音，使人忆起酸梅汤，让人感到凉意，能让读者更好地感受声音。
B. 小说开头写马路上“什么扰攘也没有”“许多狗都拖出舌头来”，后面写马路上“很清闲”“几只狗伸出了舌头喘气”，前后呼应。
C. 小说中的看客没有名字，年龄、外貌各异，性格特征完全不同，作者通过这些个性鲜明的个体刻画了“看客”群体的形象。
D. 小说在冷静、客观的叙述中蕴含着作者的一些思考，揭示了当时的社会现实，字里行间也渗透着作者的情感。
8. 小说开头自然环境描写有什么作用？请简要分析。
9. 小说的标题是“示众”，但小说叙写的重点在看客身上而不在犯人身上，作者为什么这样安排？请结合小说内容谈谈你的理解。
【答案】6. C 7. C
8. ①营造氛围：火焰焰的太阳、闪烁地生光的沙土、拖出舌头的狗、喘气的乌老鸦等描写，渲染了酷热难耐、寂静沉闷的环境氛围，给人压抑感，为写“示众”事件做铺垫。
②烘托人物：燥热的环境烘托出众人内心的烦躁与无聊，他们在百无聊赖中寻找刺激，自然引出后文的聚集围观，推动情节发展。
③具有象征意义和暗示作用：这样的环境氛围象征着当时压抑且毫无生机的社会，也暗示民众处于精神愚昧、麻木不仁的状态，强化了小说的批判意味。
9. ①这样安排重在塑造看客形象：通过看客对“示众”事件的麻木、好奇、冷漠的反应，如秃头研究背心上的文字、众人争相围观等细节，刻画了一群无聊、愚昧、麻木不仁的看客形象。
②能更好地揭示社会现实：展现出当时社会民众精神的空虚与愚昧，人与人之间缺乏同情与关怀，只将他人的苦难当作无聊生活中的消遣，反映出社会的病态与冷漠。
③有助于深化主题：强化了对国民劣根性的批判，表达了作者对民众精神麻木的痛心，以及唤起民众觉醒的迫切愿望。
【解析】
【导语】这篇文章通过描绘街头示众场景，深刻揭露了国民的麻木和愚昧。鲁迅以冷静的笔触刻画了形形色色的看客形象：胖孩子叫卖、秃头读字、胖大汉观望、老妈子哄孩……他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冷漠的“看客”群体。环境描写（酷暑、狗喘气）烘托出沉闷压抑的社会氛围。小说不重犯人而重看客，意在批判国民的劣根性——对他人苦难的围观、猎奇与冷漠。结尾又回到开头的场景，暗示这种麻木循环往复，体现了鲁迅对国民性的深刻思考。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的能力。
C.“作者从还未受到社会污染的孩子和学生身上看到了希望”错误。从老妈子“阿，阿，看呀！多么好看哪！……”的表现，可知孩子已经受到社会污染，一代代的看客就是在如此的同化作用下逐渐长成的，作者难以从其身上看到希望；学生是否受到社会污染，作者是否能从其身上看到希望，文中判断依据不足。
故选C。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小说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的能力。
C.“性格特征完全不同，作者通过这些个性鲜明的个体刻画了‘看客'群体的形象”错误。这些“看客”有共同的性格特征：无聊、愚昧、麻木不仁。
故选C。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环境描写作用的能力。
①营造氛围。“火焰焰的太阳还未直照”，但“路上的沙土仿佛已是闪烁地生光”；“酷热满和在空气里面，到处发挥着盛夏的威力”“许多狗都拖出舌头来，连树上的乌老鸦也张着嘴喘气”，鲁迅用极具感官冲击力的词汇“火焰焰”“闪烁地生光”“酷热满和”和生动的细节“狗拖舌、乌鸦喘气”，直接描绘了盛夏酷暑的极致景象。这种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热浪，营造出一种极度压抑、沉闷、令人烦躁难耐的氛围，为即将发生的“示众”事件做铺垫。
②烘托人物。远处铜盏声“懒懒的单调的金属音的间作，却使那寂静更其深远了”，远处卖酸梅汤的“懒懒的单调”声音，非但没有带来生机，反而衬托出环境的死寂和人们精神的极度无聊与倦怠。正是在这种极度无聊、精神空虚、对任何刺激都异常敏感的氛围中，街面上任何一点“异常”都足以成为吸引众人目光的焦点。因此，酷热环境烘托出众人内心的烦躁与无聊，他们在百无聊赖中寻找刺激，自然引出后文的聚集围观，推动情节发展。
③具有象征意义和暗示作用。鲁迅笔下的“首善之区”笼罩在令人窒息的酷热与死寂中，这种极端压抑、沉闷、缺乏生机的自然环境，正是鲁迅眼中当时中国社会的象征——一个令人窒息、缺乏活力、停滞不前的“铁屋子”。民众在其中的状态，则暗示了国民精神的普遍愚昧、冷漠与麻木。开篇的环境的“酷热”象征社会的压抑，环境的“死寂”象征思想的僵化与生机的缺失，民众的“无聊”则直指精神的麻木。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标题含义和作用的能力。
①这样安排重在塑造看客形象。白背心犯人一出现，“刹时间，也就围满了大半圈看客”，看客为了抢占有利位置费尽心机：秃头老头子“弯了腰”研究犯人背心文字；赤膊红鼻子胖大汉“过于横阔，占了两人的地位”；续到者“屈在第二层，从前面的两个脖子之间伸进脑袋去”；老妈子“想乘机挤进来”；长子“弯了腰，要从垂下的草帽檐下去赏识白背心的脸”。看客们的注意力并非聚焦在“犯人”犯了什么罪或其境遇上，而是集中在一些荒诞的细节上，生动刻画出看客们精神的极度空虚和无聊。
②能更好地揭示社会现实。小说开篇酷热、死寂的环境描写，正是民众精神空虚的现实土壤。在百无聊赖的盛夏长日里，“示众”成为他们唯一的精神寄托和娱乐活动。犯人是带着耻辱被公开示众，然而，看客们像观赏奇珍异兽或街头把戏一样围观他，研究他的衣着、外貌、身上的文字，甚至因他看别人胸脯而慌张。犯人成为消解看客自身无聊的工具，这赤裸裸地展现了当时社会民众精神的空虚与愚昧，人与人之间缺乏同情与关怀，只将他人的苦难当作无聊生活中的消遣，反映出社会的病态与冷漠。
③有助于深化主题。标题“示众”本意是指向犯人，但小说的实际效果是完成了一场对“看客”的“示众”。鲁迅将重点放在看客身上，使得批判的矛头直指国民的劣根性——精神麻木、看客心理、缺乏同情心、甘于做奴隶和看客。通过对看客群像细致入微、入木三分的刻画，鲁迅表达了对民众精神状态的深切痛心与忧虑。结尾胖孩子那声在酷热中重复的、嘶哑的“热的包子咧！荷阿！……刚出屉的……”，仿佛是对这麻木轮回的一声绝望而讽刺的叹息，表达了作者对民众精神麻木的痛心，以及唤起民众觉醒的迫切愿望。
三、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小题。
父亲撒谎（节选）
周云和
好多年了，我不吃鸡肉。八岁以前要吃，八岁以后就不吃了，包括炖鸡的汤、汤里的菜。
大门口，大半背篼桃子静静地等候在那里。我背了书包，正要去上学，想抓两个在路上吃。娘吼道：“不准拿，我要背到街上卖了，买鸡娃子喂。”母亲在我气愤的目光中，背起桃子出了家门。
下午放学回家，一个“呷啊呷啊”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我循声去找，哈哈，灶房屋里，两个拳头大小的鸡娃子，它们黄霜霜毛茸茸的，头顶和翅膀上间杂着手指肚大的黑乎乎的颜色，就像我不经意间把墨水搞在白衣裳上面去了一样。
地上有一点碎苞谷米，一小碟水。这是娘给鸡娃子吃的饭。可能鸡娃子才到我们家，对环境陌生，又想念爹娘，“呷啊呷啊”地叫着。见了我，它们仰起扁头望望，尖尖的小嘴，黑漆漆的小眼珠，招我怜爱欢喜。
我家住在半山腰上，单家独户，房子背面是高山，前面是深沟，深沟对面也是高山，高山过去是三三的家。三三比我大两岁，经常欺负我。我很多次下决心不跟他一起耍了，可周围除了大山还是大山，平时找不到人耍，只好哭脸当笑脸，央求着跟他一起耍。哈哈，现在我有小伙伴了，我才懒得爬坡上坎去找三三耍了。鸡娃子比三三好，它不欺负我，还讨我欢心。
最让我气愤不过的是，我有啥子好东西，都要拿给三三吃；三三有就不拿给我吃。不拿给我吃还偏偏要馋我。像那天他生日吃煮鸡蛋，他掰了指肚大一坨递给我。我伸手去拿，他叫我把嘴巴张开。我忙把嘴巴张得像河马嘴一样去接，快喂进我嘴巴的时候，他突然手肘一弯，扔进了自己嘴里，还翘起下巴，对着我大嚼特嚼，弄出“依唔依唔”的声音，跟猫儿抓住了大耗子吃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哼，现在我有鸡娃子了，我要精心饲养它，等它长大生了蛋，我吃来馋给你看。
鸡娃子真乖，果然像娘说的，没几天它们就不想爹娘了。我猜，这与我努力给它们提供的舒适环境和精美食物有关。放学回家，书包一放，几口饭一刨，不是用锄头在房前屋后挖蛐蟮，就是去家侧边草丛里捉虫。娘很高兴，说：“这是一对生蛋母鸡。”我说：“才一捧大，你咋个就晓得是母鸡了呢？”娘说：“你看嘛，叫鸡要长鸡冠子，母鸡不得长。”
我同鸡娃子成了好朋友。我放学回家，听见我的脚步声，它俩会像赛跑一样，跩着两只脚丫子迎上来。没见着它们，我“咯咯”两声，它们就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立即出现在我眼前。我要捉它们，叫一声趴下，它俩两脚一软，就乖乖地趴下去。父亲和娘是指挥不动的。父亲就笑着骂：“咦，还不听老子的话嗦？”
一天放学回家，我都走到家门口那棵桢楠树下了，鸡娃子还没有来迎接我。怎么一回事呢？问檐坎上抱柴的娘，她很伤感地说：“被老鹰叼走了。”
我像被人猛然敲了一闷棍：“两只都被叼走了？”娘说：“叼走一只，还有一只，你父亲捉来罩在你睡的那间屋里了。”我慌忙进屋，书包一撂去看，是那只头上有一个指肚大黑点的鸡娃子被叼走了，我很伤心。从此，我把对两只鸡娃子的爱，用在了一只身上。上学去了，我就把它罩进稀眼眼背兜里，上面还压了一块石头。放学回来，第一时间就去把它放出来，带它去找虫子吃。
三三见我很久没去找他耍了，主动跑来找我耍。他见鸡很听我的话，也想摸它，鸡扑扇着翅膀直往我身后躲。我告诉三三，他只有捉十只虫子来才能摸一下。三三望望我，只好去捉虫子交给我。我叫鸡趴下等三三摸，鸡很听话地卧下身子。三三摸着说：“好光滑哟。”摸着不想放手。我舌头在嘴里“咯”地弹了一下，鸡像听到命令似的，“卟”一声直起身子就朝我跑来了。跑的瞬间，还局了一团屎在三三的鞋子上，三三直跺脚，想把鸡屎跺掉，鸡屎却像生麻糖一样粘在他的鞋子上。我不敢笑，心里特解恨。小鸡总算帮我出了一口恶气。
它还没有生蛋，生了蛋我才能更好地挣回来面子。
鸡娃子半年不到就长成大鸡了，“咯咯咯咯”叫得欢。娘说：“它开始唱歌了，快要生蛋了。”“真的吗？”我心里一阵狂喜，啊哈，就要有鸡蛋吃了。想不到，我这个梦很快就要破灭了。
那天清晨，我正在捉蝗虫给鸡娃子准备早餐，父亲喊我：“瑞瑞，你把鸡捉给我。”我停住手上动作，心一沉，仰脸望着父亲：“捉给你干啥子？”父亲说：“这鸡还不生蛋，我捉去给它看看，乖点，捉给我。”
我的心突然像擂鼓一样跳起来，顶嘴道：“你生得有手，要捉你去捉。”这个时候，我已经把鸡藏到房背后坡顶上的岩洞里了；去捉蝗虫，是给自己的行为打掩护。
昨天半夜，我起床上厕所，听见父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只有把那一只鸡杀了。”娘说：“瑞瑞肯定不答应。好容易喂大，盼着它生几个蛋。”我屏住呼吸，很久才听父亲说：“又没得钱割肉，不弄一个荤菜，太没面子了。”
我再也睡不着觉，谋划着如何把鸡藏起来让父亲找不着，过了明天，就保住了鸡的性命。因为我知道，父亲是要把鸡杀来招待县供电所帮助村里安装电线的师傅。
可是，这只鸡最终……
八岁以后我就不吃鸡了。
（有删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A. 娘因要用桃子换钱买鸡娃子而阻止“我”拿桃子，这一细节体现了山村家庭生活的拮据和母亲对我的绝情。
B. 母亲买回鸡娃子后，“我”在房前屋后挖蛐蟮，草丛捉虫，这些举动尽显“我”对鸡娃子的珍爱和期待。
C. “我”对三三的态度充满矛盾：既厌恶他的欺负，又因孤独与其交往，这种矛盾反映山区孩子成长环境的单调。
D. 父亲叹气道“只有把那一只鸡杀了”，道出招待客人时牺牲“我”的情感寄托的无奈，暗示他抉择的两难处境。
7.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 文中多处运用细节描写，如“它仰起扁头望望”“鸡扑扇着翅膀直往我身后躲”等，形象地刻画出鸡娃子的可爱，同时增添了文章的趣味性。
B. 文章采用全知视角叙事，以“我”的所见所闻所感来展现故事，充满了童真童趣，这种单纯的儿童思维，让读者真切地感受到孩子眼中的世界。
C. 文章语言质朴生动，充满乡土气息，善用方言词汇、叠词与拟声词，句式表达简短明快，贴合山村生活场景，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
D. 结尾处“我”因心爱的鸡被杀就不吃鸡了这一情节，既解答了读者心中对文章开篇“我”八岁以后不吃鸡肉的疑惑，又与开篇形成呼应。
8. “我”对鸡娃子的情感变化是贯穿全文的线索，请结合文本简要梳理这一情感脉络。
9. 有人认为，本文标题“父亲撒谎”不如改为“鸡娃子”更合适。你是否同意？请结合文本简要谈谈你的看法。
【答案】6. A 7. B
8. ①喜爱：初见鸡娃子时，其可爱模样招“我”怜爱欢喜；日常相处中，鸡娃子与“我”亲密互动，“我”与之成为好朋友，感情愈发深厚。
②伤心：鸡娃子被老鹰叼走一只，“我”非常伤心。
③感激：因为三三经常欺负“我”，鸡娃子拉的鸡屎却像生麻糖一样粘在他的鞋子上，“我”觉得特别解恨。
④狂喜：因为鸡娃子长成大鸡了，母亲说“鸡”快要生蛋了。
⑤担忧：得知父亲要杀鸡娃子，“我”害怕失去伙伴，内心充满忧虑。
9. 示例一：不同意。
①主题角度：“父亲撒谎”更能揭示故事核心矛盾。文中父亲为招待客人，隐瞒杀鸡意图，“撒谎”贯穿在矛盾冲突中，突显成人的无奈与孩童的纯真情感之间的碰撞。
②人物角度：“撒谎”是关键转折点，表面是欺骗，实则是困境中待客的善意与无奈，凸显父亲质朴、重情面的农村汉子形象。
③艺术效果：以“父亲撒谎”为标题能设置悬念，能引发读者的阅读兴趣及探索欲；“鸡娃子”为题则偏向平淡陈述，削弱故事的戏剧性和情感冲击力。
示例二：同意。
①情节角度：“鸡娃子”是文章线索，娘买鸡娃子、“我”与鸡娃子成为伙伴、一只鸡娃子被老鹰叼走、“我”精心守护仅剩的鸡娃子、父亲欲杀鸡招待客人，“鸡娃子”贯穿始终。
②人物角度：小说通过与鸡娃子的情感细节，突显“我”的纯真、孤独与对伙伴的珍视，鸡娃子是展现孩童心性的载体。
③主题角度：“鸡娃子”作为情感符号，直接承载“我”对“鸡娃子”的多重情感，比“父亲撒谎”更贴近孩童直白的情感逻辑。以“鸡娃子”为标题更易让读者代入“我”的失落与无奈，强化情感冲击。
【解析】
【导语】这篇小说以孩童视角展开，通过“我”与鸡娃子的情感纽带，巧妙展现了山村生活的艰辛与温情。细腻的细节描写和生动的方言表达，既刻画了纯真的童趣，又暗含成人世界的无奈。结尾处“不吃鸡”的伏笔回收，既完成了情感闭环，又深化了成长主题，体现了作者对乡村儿童心理的精准把握。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章内容的分析和理解的能力。
A.“这一细节体现了山村家庭生活的拮据和母亲对我的绝情”错，母亲想通过养鸡来改善生活。母亲阻止“我”拿桃子是为了换钱买鸡娃子，目的是改善家庭生活，而非对“我”绝情。这反映了农村家庭精打细算的生活智慧，展现了母亲勤俭持家的形象。
故选A。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章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的能力。
B.“文章采用全知视角叙事”错，文中的“我”应该是限知视角、儿童视角。
故选B。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梳理人物情感的能力。
①喜爱：初见鸡娃子时，“它们黄霜霜毛茸茸的，头顶和翅膀上间杂着手指肚大的黑乎乎的颜色”，这可爱模样让“我”怜爱欢喜。日常里，鸡娃子会迎“我”、听“我”指令趴下，“我”与它们成了好朋友，感情愈发深厚，甚至“把对两只鸡娃子的爱，用在了一只身上”。
②伤心：当得知一只鸡娃子“被老鹰叼走了”，“我像被人猛然敲了一闷棍”，确认是“头上有一个指肚大黑点的鸡娃子被叼走”后，“我很伤心”，之后更精心照料剩下的那只。
③感激：三三常欺负“我”，当他摸鸡时，鸡“跑的瞬间，还屙了一团屎在三三的鞋子上，三三直跺脚，想把鸡屎跺掉，鸡屎却像生麻糖一样粘在他的鞋子上”，“我不敢笑，心里特解恨”，感激鸡娃子帮“我”出了气。
④狂喜：鸡娃子半年不到就长成大鸡，“‘咯咯咯咯’叫得欢”，娘说“它开始唱歌了，快要生蛋了”，“我心里一阵狂喜，啊哈，就要有鸡蛋吃了”，对鸡下蛋充满期待。
⑤担忧：听见父亲说“只有把那一只鸡杀了”来招待客人，“我再也睡不着觉，谋划着如何把鸡藏起来”，还把鸡藏到岩洞，“心突然像擂鼓一样跳起来”，害怕失去鸡娃子，内心满是担忧。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章标题的含义和作用的能力。
示例一：不同意。
①主题角度，“父亲撒谎”更能揭示故事核心矛盾。文中父亲因“没得钱割肉”要杀鸡招待客人，却对“我”谎称“捉去给它看看”，这一“撒谎”行为贯穿矛盾冲突。它既展现了贫困家境下成人的无奈，又与“我”对鸡娃子的纯真情感形成碰撞，如父亲深夜叹气“只有把那一只鸡杀了”，却对“我”隐瞒真实意图，凸显现实困境中善意谎言与孩童情感的对立，更深刻地体现主题。
②人物角度，“撒谎”是塑造父亲形象的关键转折点。父亲“撒谎”表面是欺骗，实则是为了“不弄一个荤菜，太没面子”的待客体面，是困境中的无奈之举。这一行为既体现他质朴、重情面的农村汉子性格，也暗含对家庭的责任感，如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的细节，让人物形象更立体。
③艺术效果，“父亲撒谎”作为标题能设置悬念，引发读者思考“父亲为何撒谎”“撒谎的后果如何”，增强阅读兴趣。而“鸡娃子”仅指向故事对象，缺乏矛盾张力，无法凸显父亲行为背后的情感冲突与现实无奈，削弱了故事的戏剧性和情感冲击力。
示例二：同意。
①情节角度，“鸡娃子”是贯穿全文的线索。娘“背到街上卖了，买鸡娃子喂”，“我”与鸡娃子成为伙伴、经历“被老鹰叼走一只”的伤心、精心守护剩余鸡娃子，直至父亲欲杀鸡，情节围绕“鸡娃子”展开。如“我”藏鸡到岩洞、用鸡报复三三等细节，均以“鸡娃子”为核心，推动故事发展。
②人物角度，“鸡娃子”是展现“我”的纯真与孤独的载体。在“周围除了大山还是大山”的环境中，鸡娃子成为“我”唯一的伙伴，“我放学回家，它俩会像赛跑一样迎上来”的互动，凸显“我”对伙伴的珍视。三三欺负“我”时，鸡娃子“屙了一团屎在三三的鞋子上”，更通过“我”的解恨心理，展现孩童的天真心性。
③主题角度，“鸡娃子”作为情感符号，直接承载“我”的喜爱、伤心、感激、担忧等多重情感。“八岁以后我就不吃鸡肉”的结局，因“鸡娃子”的失去而更具冲击力，比“父亲撒谎”更贴近孩童直白的情感逻辑。以“鸡娃子”为题，能让读者更直观代入“我”与鸡娃子的情感联结，强化失落与无奈的情感体验。
四、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苦恼
（俄）契诃夫
暮色昏暗。大片的湿雪在刚点亮的街灯上盘旋着，落在房顶、马背、肩膀、帽子上，积成软薄的一层。车夫姚纳·波达波夫周身雪白，像个幽灵。他在赶车座位上坐着，一动也不动。他那匹小马也是一身白，也是一动都不动。它那呆呆不动的姿态、它那瘦骨棱棱的身架、它那棍子般直挺挺的腿，使它像那种花一个戈比就能买到的马形蜜糖饼干。它多半也在想心思。
姚纳和他的瘦马已经停在这里很久了。
“赶车的，到维堡区去！”姚纳猛地哆嗦一下，从粘着雪花的睫毛里望出去，看见一个军人。姚纳抖动一下缰绳，于是从马背上和他肩膀上就有大片的雪撒下来……那个军人坐上雪橇。车夫吧哒着嘴唇叫马往前走，那匹瘦马也伸长脖子，弯起它那像棍子一样的腿，迟疑不决地向前迈步……
姚纳回过头去瞧着乘客，微微动了动嘴唇……
“什么？”军人问。
姚纳撇着嘴苦笑一下，嗓子眼用一下劲，这才沙哑说出口：“老爷，我的，那个……我的儿子……这个星期死了。7岁……”
“赶你的车吧，赶你的车吧……”乘客说，“照这样走下去，明天也到不了。快点走！”
姚纳就又伸长脖子，微微欠起身子，使劲而熟练地挥动着鞭子。好几次他回头去看乘客，那军人闭着眼睛，分明不愿意再听了。
到维堡区后，他把雪橇赶到一家饭馆旁停下来……湿雪又把他和他的瘦马涂得满身是白。一个钟头过去，又一个钟头过去了……
人行道上有三个年轻人路过，把套靴踩得很响，互相诟骂，其中两个人又高又瘦，另一个又矮又驼。
“赶车的，到警察桥去！”驼子用破锣般的声音叫，“坐三个人……二十戈比！”
姚纳嘴里吧哒了几下。这点车钱是不公道的，不过他顾不上讲价了……只要有主儿就行……
“好，走吧！”驼子还是用破锣般的噪音说，对着姚纳的后脑勺喷气。
“快点跑！嘿，老兄，瞧瞧你的这顶帽子！全彼得堡也找不出比这更糟的了……”姚纳感到他背后驼子的扭动的身子和颤动的声音。驼子骂个不停，诌出一长串稀奇古怪的骂人话。
正好他们的谈话短暂地停顿一下，姚纳再次回过头去，嘟嘟哝哝说：“我的……那个……我的儿子……”“所有人都会死！”驼子说道，
“得了，你赶车吧！诸位先生，照这样的走法我再也受不住了！他什么时候才会把我们拉到呢？”
“那你就稍微鼓励他一下……给他一个脖儿拐！”姚纳与其说是感到，不如说是听到他的后脑勺上啪的一响。
“赶车的，有老婆吗？”一个高个子问。
“我吗？嘻嘻……我的老婆现在成了烂泥地啰……现在我的儿子也死了，可我还活着……奇怪，一定是死神弄错了……”
姚纳回转身，想讲讲儿子是怎样死的，可这时候总算到了警察桥。姚纳久久地看着这几个人消失在远处。他又孤身一人，寂寞又向他侵袭过来……刚刚稍平息的苦恼，现在更加强烈地压在他的心口上。姚纳不安而痛苦地打量街道两旁穿梭不息的人群：在这人群中，难道真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倾诉吗？然！而就是没人注意到他，更不要说注意他的苦恼了……这苦恼大得简直无边无际，如果姚纳的胸膛裂开，那种苦恼浪滚地涌出来，似乎可以淹没整个世界，这种苦恼居然可以容纳在这样一个小得连白天打着灯笼都看不见的躯壳里……
“回大车店去！”他想。
那匹瘦马仿佛领会了他的想法，小跑起来。大约过了一个半钟头，姚纳已经坐在一个脏兮兮的大火炉边。炉台上、地板上、长凳上，到处鼾声一片。空气又臭又闷：
墙角上有一个年轻的车夫站起来，带着睡意嗽一嗽喉咙。“老弟，我的儿子死了……你听说了吗？这个星期在医院里死掉的……”姚纳看着他，可是那个青年人已经盖好被子，连头蒙上，睡着了。老人就叹气……他的儿子去世快满一个星期了，他却至今还没有跟任何人好好地谈一下这件事……“去看看马吧。”姚纳想。
他穿上衣服，走到马房里，他的马就站在那儿。他想起燕麦、草料、天气……关于他的儿子，他独自一人的时候是不能想的……跟别人谈一谈倒还可以，至于想他，描摹他的模样，那太可怕，他受不了……
“你在吃草吗？”姚纳望着自己马儿亮晶晶的眼睛说，“好，吃吧，吃吧。既然我们连买燕麦的钱都没挣到，那咱们就吃干草好了……库兹玛·约内奇不在了……他死了……现在，好比说，你生了个马驹……可是突然，如果驹儿死了……你不难过吗？”
那匹瘦马嚼着草料，听着，向它主人的手上呵气。
姚纳讲得入了迷，就把他心里的话统统对它讲了……
（有删改）
文本二：
只说林冲就床上放了包裹被卧，就坐下生些焰火起来。屋后有一堆柴炭，拿几块来，生在地炉里。仰面看那草屋时，四下里崩坏了，又被朔风吹撼，摇振得动。林冲道：“这屋如何过得一冬？待雪晴了，去城中唤个泥水匠来修理。”向了一回火，觉得身上寒冷，寻思：“却才老军所说，二里路外有那市井，何不去沽酒来吃？”便去包里取些碎银子，把花枪挑了酒葫芦，将火炭盖了，取毡笠子戴上，拿了钥匙，出来，把草厅门拽上；出到大门首，把两扇草场门反拽上锁了；带了钥匙，信步投东，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迤逦背着北风而行。那雪正下得紧。
（节选自《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6. 下列对小说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A. 姚纳讲述自己的遭遇时话语不多且多用不连贯的短句，这既与他卑微的身份有关，也与他内心深藏着无边的痛苦难以措辞有关。
B. 姚纳在丧子之后无处倾诉自己的痛苦，无人愿意真心倾听他的苦恼。其遭遇和鲁迅《祝福》中的祥林嫂有相似性。
C. 军人、三个年轻人和年轻的车夫与姚纳虽然存在阶级、阶层的区别，但是他们都无视姚纳的悲伤，不能与他共情，可见人与人之间的冷漠。
D. 林冲的“花枪”是作者精心设置的道具，如草料场林冲去沽酒“花枪挑着葫芦”、山神庙“挺着花枪”，花枪反复出现既映射出林冲的英雄气，也代表了他的反抗精神。
7. 下列对《苦恼》相关内容和艺术特点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 小说开端的环境描写营造了一个压抑的环境氛围，“幽灵”“瘦骨棱棱”“棍子般”等词塑造了令人怜悯的形象。
B. 小说既有对姚纳的详尽刻画，也有对次要人物外貌、动作和心理的刻画，形象鲜明生动。
C. 作者采用冷静而客观的现实主义创作手法，通过对比、对话、细节描写等于法，深刻揭示小说主题。
D. 小说结构紧凑，所有内容都紧紧围绕着姚纳深深的苦恼、倾诉苦恼的动机和行为展开，首尾互相呼应并形成对照。
8. 《苦恼》《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都多次写到“雪花”，请分析文章中下面两处写到的雪花在文中的作用。
暮色昏暗。大片的湿雪在刚点亮的街灯上盘旋着，落在房顶、马背、肩膀、帽子上，积成软薄的一层。
——《苦恼》
(林冲)拿了钥匙，出来，把草厅门拽上……信步投东，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迤逦背着北风而行。那雪正下得紧。
——《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9. 有人说“客观的叙述、精简的白描和热烈的抒情”构成了《苦恼》独特的艺术风格，请结合文本加以分析。
【答案】6. C 7. B
8. ①《苦恼》中的“雪花”营造了冬季寒冷的氛围，为下文“一身雪白”“雪把他和马又涂成了白色”作铺垫（情节结构）；②《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的“雪”营造了紧张的氛围，推动情节发展，衬托人物形象。
9. ①客观的叙述，作者采用第三人称对姚纳的言行举止和内心活动进行直接描写，并未体现自身的主观评价，创作手法客观。
②精简的白描，小说开篇就以白描的手法刻画人物形象，简洁凝练。
③热烈的抒情，在姚纳目送三个青年离开后，作者以反问发端，直抒胸臆，直接热烈，深化了对人情冷漠的旧制度的批判的主题。
【解析】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章内容的理解和分析的能力。
C.“军人、三个年轻人和年轻的车夫与姚纳虽然存在阶级、阶层的区别”错误。军人、三个年轻人与姚纳存在阶级的隔阂，但车夫和姚纳属于同一阶层。
故选C。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章内容和艺术特点的分析鉴赏的能力。
B.“也有对次要人物外貌、动作和心理的刻画”错误，小说对次要人物没有心理刻画。有外貌、言行举止的描写，如“三个年轻人走了过来。其中两个又高又瘦，另一个又矮又驼”“鬼把你往哪带啊？往右赶！”“那军人闭着眼睛”，但没有对次要人物的心理描写。
故选B。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理解文中环境描写的作用的能力。
《苦恼》中“大片的雪花”“盘旋”“软薄的一层”等环境描写，渲染了寒冷悲苦的氛围，为小说设置了冷酷的背景，衬托主人公约纳在茫茫人海中的孤独与凄冷；同时作为文章的开头部分，也为下文做了铺垫，如下文写车夫“一身雪白”“那匹小马也是一身白”，此外开头阴冷的环境也为下文写约纳悲惨的命运做了暗示。
《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雪地里踏着碎琼乱玉，迤逦背着北风而行。那雪正下得紧”，一个“紧”字写出风雪之大，营造了紧张的氛围，让读者对下面情节如何发展充满期待；同时，这里对雪的描写，为下文林冲的茅屋为大雪压倒做了铺垫，也为下文的风雪山神庙埋下伏笔，从而推动了情节的发展；大风雪中林冲听到陆虞候等人密谋，不得不逼上梁山，风雪的环境也进一步烘托了林冲这一人物形象，烘托了林冲杀敌报仇，走上反抗道路的悲壮气氛。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赏析文章艺术风格的能力。
客观的叙述。小说是以第三人称来叙述的，它的视角是比较客观的，将情感隐藏在冷静的、似乎不带感情色彩的叙述中，让读者自己去体会。这就形成了“客观的叙述”。 需要读者自己去思考、判断，创作手法客观。这样写更能让读者感受到社会的冷漠和麻木，约纳的痛苦无人倾听，无人关注；
精简的白描。文章开篇就以白描的手法刻画人物形象，“马车夫约纳•波塔波夫一身雪白。他佝偻着身子，一动不动地坐在驾驶座上……他摇动着缰绳，眼珠乱转，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缘何在此”，对约纳等客时魂不守舍的“一动不动”的静态描写以及开始载客时“抖(摇)缰绳”“眼珠乱转”的动态描写，一静一动，寥寥数笔，就准确展现了约纳内心的苦恼，也为下文诉说其丧子之痛作了铺垫；
热烈的抒情。“在这人群当中，难道真没一个人愿意倾听他的诉说吗？然而就是没人注意到他，更不要说注意他的苦恼了……这苦恼大得简直无边无际。要是把约纳的胸膛剖开，让他把胸中的苦水都倒出来，似乎可以淹没整个世界。这种苦恼居然可以容纳在这样一个小得连白天打着灯笼都看不见的躯壳里……”，文章在写约纳目送三个青年后，作者以反问发端，热烈的抒情，直接站出来代替约纳直抒胸臆，直接而热烈，借此揭示出社会下层小人物悲惨无援的处境和苦恼孤寂的心态，反映出当时社会的黑暗和人与人关系的自私、冷漠，深化了对人情冷漠的旧制度的批判的主题。
五、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野未来
王威廉
再见赵栋时，我已无法确切计算流逝的时间。我们在一条破败的小巷重逢，多年过去，他仍像在梦境中摸索，脚步迟缓，身着保安制服。
许多年前，我与赵栋相识于一家兰州拉面馆。那时我临近大学毕业，正和同宿舍的朱有文边吃拉面边聊租房。同桌穿着天蓝色保安制服的赵栋突然插话，邀请我们与他同住。
①“我叫赵栋，国家栋梁的栋。”他笑容真诚，令人全然察觉不到他话语中隐含着淡淡反讽。
前往出租房的路，是狭窄潮湿的小巷，生人极易迷路。可我心底竟生出一种安全感，仿佛被芸芸众生庇护。
赵栋的房间令人惊艳，干净整洁不说，床、桌、椅、鞋架，所有家具皆为银色金属制成，在灯光下闪耀，有种奇特的未来风格。
“我在机场上班，喜欢未来世界的感觉。”赵栋解释道。
在金属带来的明亮与冰凉氛围中，我仔细打量他。那是张非常年轻的脸，眉眼清秀、眼神真诚。他才刚满二十，初中毕业后就从北方来到广州，做过收银小弟、服务员、快递员，直到成为机场保安，才找到挚爱。飞机起降的呼啸轰鸣、机场梦幻的建筑、行色匆匆的旅客，构成了他心中类似科幻世界的天地。
他从床底拉出一筐书，全是《科幻世界》杂志和科幻小说、科普读物，“要是能移民火星，我第一个报名。”②我和朱有文相视一笑，一致认定他是一个孩子，一个大孩子。
再后来我们就住到了一起。赵栋性格开朗，爱聊天，从不因学历自卑。他常跟我们分享科学技术新突破，我们却暗自将他当作不入流的“民科”。直到我的老乡、物理系保送研究生马征来访。
他俩攀谈起来。赵栋口中不断蹦出专业术语，起初马征面露不屑，很快却坐直身子，涨红着脸问：“哥们儿，这些你从哪学的？”
“自学的，我就是喜欢科幻。”
“可……你说的不只是科幻，很多我都才刚接触，你比我导师讲得还透彻。”我震惊不已，追问赵栋的数学水平，他竟说懂些微积分。马征给了他一道大学物理题，赵栋写了几个公式便做不下去了。马征建议他去学校旁听，自考拿学位，赵栋拒绝了。我也劝过，可他只是笑笑。
私下里，马征对我说：“如今科技细分，研究多靠团队，单干没用，就算赵栋有天赋，走自考路，也会被各种学科和科研压力消磨掉。”
朱有文考上公务员，搬去单位的单身宿舍了，我们去庆贺。站在他房间的窗户前，望着下面的繁华商业街和写字楼玻璃幕墙，赵栋喃喃道：“住这儿，像未来。”
回去的路上，他突然说：“机场要搞时空隧道，是灯光打造的创意，超棒！建好带你看。”
朱有文常劝我考公务员，我心动报考了，也劝赵栋学习深造。“你想过没，未来若与你无关，怎么办？”
他似乎被我的话触动了，几天后带回一堆艰涩的数理化和天文学书籍，对我说：“你说得对，我不能创造和自己无关的未来。”
数月后，我的公务员考试失利。那晚我失眠了，迷茫中，赵栋劝我：“别做家教了，做感兴趣的事，你文笔好又爱音乐，能当广州的林夕。”
“未来还需要林夕？”
③“未来，除了艺术家，都会被人工智能代替。”他语气冰冷，仿佛他就是人工智能。
后来政府严查城中村，我们被要求一周内搬离。分别时，赵栋落泪了。
后来我换了手机，群发新号码，赵栋没回应，打他电话也已过期。
再次相遇，我们又坐在了兰州拉面馆。
“这些年没换工作？”我小心翼翼地询问。
“没有，我还爱机场，那儿更‘未来’，哈哈。”他拍拍身上的保安制服。
“没想到，你还会喜欢那一套东西。”
“为什么不呢？除了未来，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现在，此时此刻的现在，就比你幻想的未来更加重要。”
④“未来不是幻想，一直在持续到来，包括你说的现在，其实都是未来的一部分。”他说话如同哲人。看来，他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太多年，像河蚌一样把沙子变成了珍珠。
他提起当年说的时空隧道已建成，邀我去看，我答应了。
我们乘地铁到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尽显未来感。赵栋自豪地指着泛着幽蓝色的“幽梦空间”让我看，顶壁凹面镜里，乘客倒立，宛如在天堂。
“这里的风景模仿的是大海与天空的交融。”赵栋伸开双臂，仰起脑袋深深呼吸着，仿佛闻到了大海湿润的气息。
他说：“我今天给你看的，其实是跟我有关的，跟我创造的未来有关的。”
他带我行至时空隧道，掏出数据线连接设备和手机，然后邀我上扶梯。几十米长的隧道里，幽蓝光线浓稠如雾。一侧的墙壁忽然消失不见，只剩一件件古老的文物——青铜器、玉器、秦砖汉瓦、陶罐、瓷器、古老的牌坊与建筑、优雅的庭院以及华美的历代服饰，在橘红色的光晕中显现出来，诉说着时间的故事。
很快，隧道的尽头出现在眼前，那里闪烁着两行巨大的白色汉字：
百年前，人类学会了飞行。
今天，人类正梦想进入深空，直到时间之外。
赵栋安静地站在前方，他回过头来，说：“你不是问我和未来有什么关系吗？我现在要去自己的未来了！”
他快步跑起来，忽然瞬间消失了。我走出隧道，四处寻找，可他真的不见了。难道他真的借用隧道的设备，找到了去往未来的方法？他的偏执、他的疯狂、他的痴迷都是为了今天这一瞬间。
我呆呆站在原地，忽然间，我看到赵栋在不远处看着我笑。原来他是跟我玩魔术，玩障眼法，我想笑却笑不出来，甚至感到了一丝悲凉：为他的沉迷，为他的尴尬，为他的天才，为他的浪费，为他的可笑，为他的迷茫。
我向他走去，他一动不动地望着我，他的制服在这种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与梦幻的氛围完全不和谐。我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想使劲拍拍他的肩膀，叫声“兄弟”，可我的手拍过去，触到的竟然是一片虚空！我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只有一些颗粒状的光斑。
这竟然只是他的幻影。除了眼前的他的幻影，没有另外的他了。
“赵栋！赵栋！”我大声喊起来。我再转头，连那幻影也消失了。
那真的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赵栋。⑤即使我至今依然辗转于穷街陋巷，可我知道，我再也不会遇见他了。
（有删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 狭窄潮湿、极易迷路的小巷与赵栋令人惊艳的房间构成极大反差，环境描写用意深刻。
B. 本文以倒叙的方式讲述故事，增添了文章的奇幻色彩，更能激发读者的阅读兴趣。
C. “我”、朱有文、马征都是现实生活中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衬托了赵栋不懈追求梦想的可贵。
D. 本文虽带有奇幻色彩，但对未来世界的描写并不多，作者这样使用笔墨重在反映现实。
7. 关于文中画线句子的理解与分析，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A. 句子①赵栋的话语虽然带有一点反讽之意，但却隐隐流露出他内心不甘平庸的追求。
B. 句子②“我”和朱有文“相视一笑”，既是觉得赵栋天真，也是觉得他不切实际。
C. 句子③和④都是赵栋对未来的深刻理解，从中可看出他对人类可以掌控自己的未来并不乐观。
D. 句子⑤写出了“我”对赵栋在现实世界消失的复杂而深沉的情感，启发读者思考。
8. 就像《变形记》中格里高尔身上的壳一样，本文多次提到的赵栋穿着的保安制服也具有丰富的内涵，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9. 《促织》和《野未来》都使用了超现实的写作手法，请分析使用这一手法所带来的相同的艺术效果。
【答案】6. B 7. C
8. ①这是赵栋形象的一部分，体现了人物的职业身份与平凡普通的生活状态。②是物质和现实世界的象 征，隐喻了现实生活对人的束缚。③保安制服揭示了赵栋从事和梦想无关的工作的现实与热爱的科幻梦想之间的巨大反差，暗示理想与现实的矛盾。④平凡普通的外在包裹着丰富热情的有梦想的灵魂，表现出他突破现实、 执着追梦的坚持。
9. ①增添了奇幻色彩。《促织》中成名之子魂化促织，本文中赵栋在时空隧道中突然消失以及化为幻影，这些情节都打破了现实世界的常规逻辑，让故事充满了奇幻色彩。②深化了主题表达。《促织》通过超现实手法， 将百姓在封建统治下的悲惨命运展现得淋漓尽致，深化了对社会黑暗批判的主题；本文赵栋的离奇消失和幻影呈现，强化了理想实现的瑰奇，深化了对超越现实、追逐梦想的赞美的主题。③感染读者，启发读者。《促织》让读者深入思考封建制度对人性的摧残和对社会的破坏；本文通过赵栋对梦想的追求感染读者，启发读者勇敢地追求梦想。
【解析】
【导语】这篇小说通过“我”与保安赵栋的交往，展现了一个底层青年对未来的执着追求。金属房间、科幻书籍、机场时空隧道等意象构建了赵栋的精神世界，与现实的保安身份形成强烈反差。超现实结尾既是对梦想者的礼赞，也暗含对现实困境的反思。作品以平实语言探讨了理想与现实、个体与时代的永恒命题。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作品内容和艺术特色能力。
B.“以倒叙的方式讲述故事，增添了文章的奇幻色彩”错误。原文开篇以“再见赵栋时”引出回忆，属于倒叙手法，但倒叙的作用主要是交代故事背景、制造悬念，而非直接增添奇幻色彩。文中的奇幻元素（如赵栋在时空隧道中消失、化为幻影）集中在故事后半段，是通过超现实情节实现的，与倒叙手法无关。
故选B。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中重要句子的含意的能力。
C.“从中可看出他对人类可以掌控自己的未来并不乐观”错误。句子③体现的是赵栋对未来社会分工的判断，强调艺术创作的独特性，而非对人类掌控未来的悲观；句子④则表明他认为未来与现在是连续的，未来并非虚幻，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这两句话均未体现“对人类掌控未来不乐观”，而是展现了他对未来的独特理解。
故选C。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作品中物象内涵的能力。
①文中多次以“保安制服”标识赵栋的职业属性，如重逢时“身着保安制服”、机场工作时 “拍拍身上的保安制服”，甚至最终消失时“制服在背景下格外刺眼”。这些细节既点明其底层劳动者身份，也以制服的平凡感勾勒出他被现实规训的生存状态。
②制服的功能性与赵栋房间里“银色金属家具”的未来感形成物质空间的对立。当他在“狭窄潮湿的小巷”中谈论“移民火星”时，身上的制服恰如枷锁——“政府严查城中村”被迫搬离、“做着与梦想无关的工作”，暗示现实对理想的挤压。
③制服的普通质感与赵栋的精神世界形成割裂：他能与物理系研究生探讨“微积分”，床底堆满《科幻世界》杂志，却始终无法脱离保安身份。时空隧道中，他“连接设备”打造未来场景，自身制服却与“幽蓝光线”的梦幻氛围“完全不和谐”，强化理想与现实的错位。
④制服的“平庸外壳”反衬出梦想的炽热：尽管从事基础工作，他仍自学专业知识、参与机场 “时空隧道”创意，最终以“幻影”形式消失。文中称他“像河蚌把沙子变成珍珠”，制服的现实感越强烈，越凸显其突破世俗的执着。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作品的体裁特征和表现手法的能力。
①打破现实逻辑，营造奇幻叙事：《野未来》中赵栋在时空隧道“瞬间消失”并化为“颗粒状光斑”，与《促织》中“魂化促织”同样违背现实逻辑。隧道内“墙壁消失显现金铜器”“尽头汉字闪烁”的场景，以超现实设定制造奇幻张力，使故事超越日常经验。
②借虚构情节深化主题表达：《促织》以魂化促织揭露封建压迫，《野未来》则通过赵栋“消失”隐喻理想对现实的超越。他在隧道中喊出“要去自己的未来”，其幻影消失的处理将“追逐未来”具象为视觉奇观，结合“百年前人类学会飞行”的文字，强化对个体突破现实束缚的赞美。
③以奇幻叙事激发读者思考：赵栋的离奇经历促使读者追问理想与现实的关系：当他说“未来不是幻想”，制服与幻影的冲突、“天才与浪费”的矛盾通过超现实手法被放大，引导读者反思个体在现实中坚守梦想的意义，兼具文学感染力与思辨性。
六、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6～9题。
我的生命之歌
贺捷生
一九三五年十一月十九日，红二、六军团从湖南桑植县刘家坪出发开始长征。那时，我刚刚出生十九天。
我哭着来到了这个世界，可难为了戎马倥偬的母亲。部队长征在即，我这刚出生的婴儿是随行，还是忍痛割舍？父亲把一位最忠厚、最亲近的亲戚找来，对他说：“部队这次走得很远，要越过千山万水，越往前走，气候会越冷。毛毛刚刚出生，实在是没法带走，留给你抚养，好吧？！”亲戚满口答应，说，回去找个奶妈，过两天来接。分手时，父亲还给了他一些钱，可是左等右等，那位亲戚没来接。父亲着急了，亲自去登门拜访，却一头撞在门环上。邻居说，全家人几天前就都搬走了。父亲当然明白人家有顾虑，也理解人家的顾虑。回来对母亲说：“他是怕我们连累他。”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这么亲近的亲戚都躲起来了，看来没人敢要这孩子。罢了，我们干革命，就是为了下一代，这孩子我们带走。只是你要多多辛苦些了。”这时候，我正在哭，①母亲把我抱起说：“别哭了，再辛苦我也要把你这小毛毛带走。无论路有多远！无论……”
当时，部队为了长征，进行了轻装精简，把老弱病残人员都留了下来。我这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能带吗？为此，红二、六军团总指挥部党委专门开会进行了一次研究，最后的决议是：先把娃娃带起走，路上遇到合适的人家再送人吧。母亲很伤心，她知道这个决议意味着随时都可能和自己的新生女儿生生别离。就这样我跟着红二、六军团长征了。为了照顾母亲和我，指挥部让我们随着军团的卫生部走，部长是贺彪。行军第一天，在乘船过一条河的时候，母亲要其他人先过，她抱着我在河边等。当贺彪划船来接妈妈和我时，突然敌机来了，在船的周围扔起了炸弹，船像一片树叶在波浪上摇晃，涌起的水柱几次都险些把船掀翻。
因为卫生部是行军队伍的后卫，母亲和我都休息不好。指挥部就让母亲和我跟先遣队走。每天行军时，母亲怕树枝划了我，就用布袋子兜着我，她把布袋挂在胸前，这样她可以时时照看着我。②出生刚一个月的我，随着母亲行军时的摇晃、天上飞机的轰鸣、地上的枪炮声，就是在这种奇特的摇篮曲伴奏下活下来的！
母亲生下我就没奶，每到一个宿营地，她就抱着我四处找奶。我的哭声把老乡们都引来了，老乡见红军中还有婴儿，都感到稀奇。母亲就给他们讲革命道理，讲红军是穷人的队伍。那些正在喂奶的年轻妇女就把饥肠辘辘、大哭大叫的我抱进她们的怀里。可以说，长征二万五千里，有无数位妈妈给过我奶水。爸爸妈妈说我吃过千家奶，这是名副其实的千家奶啊！
那时怪不怪？父母和任弼时、萧克、王震、卢冬生、贺炳炎、贺彪这些叔叔、伯伯、阿姨们，对我的哭泣不仅不厌烦，反而都愿意听。一旦我不哭了，他们反倒担心。有一次，我病得很重，不吃不哭不睁眼，长征路上又没有药。当地老百姓告诉妈妈一个偏方，用百年老灶的土和蛋清搅成泥糊抹在我的肚脐上。偏方还真管用，两三天不哭的我又哭起来，父母听到我的哭声才舒心地笑了。
父母盼我哭，可有时他们又怕我哭。每次过敌人封锁线时，母亲都用奶头堵住我的嘴。一次，急行军。母亲很紧张，紧紧地用奶头堵住了我的嘴。当队伍冲过敌人封锁线后，母亲拉出奶头，我却没有声音，母亲以为我被奶头堵得没气了，仔细一看，我在母亲胸前的布兜里酣睡呢。
过雪山时，母亲背着我，当她千辛万苦翻过雪山之后，又听见我的哭声，她也激动得哭，毛毛！小毛毛还活着啊！雪山没夺走你！我的命大啊！在那次，我十五岁的舅舅蹇先超就牺牲在寒冷的雪山上。
过草地的时候，母亲把干粮分给了丢了干粮的女战士马忆湘（当时她才十二三岁），身为总指挥的父亲也断了粮，我饿得哇哇直哭。一个警卫员把干粮袋抖了一阵，抖下一小撮面粉，搅成糊糊，抹在我嘴里，我的哭声才慢慢地止住。
红二方面军过草地时，由于行走在红四方面军的后面，野菜都被前面部队挖光了，许多人因为吃了不知名的野菜都中了毒。为此，父亲下令成立“试吃组”，成员都是共产党员。母亲就把试吃过的野菜捣成菜泥喂我。野菜又苦又涩，我哭着不肯吃，一次次吐出来，母亲就一次次再喂。
长征路上，父母几次想把我送人，可我不断生病，他们见我病着，总也不忍心丢下，只好带着走。看来我是因祸得福呀！如果我是个健健康康的婴儿，我会流落在哪里呢？也许早已是长征路边上一小堆白骨了，真是难以设想。
我这个小毛毛跟着长征，可以说无时不牵动着大家的心。每到宿营时，大家都安排我和母亲住能遮风挡雨的房子。指战员经过我们居住的屋外，都要侧耳倾听，怕我没了声息。有一次我病得非常重，两天没有哭声了，大家认为我真的活不下去了。③陈希云找了块花布，递给我母亲说：“娃儿走的时候用这块花布包着吧，她到底是个女孩。”
也许真的是我命大，几天后，我又哭了，我的哭声，使大家悬着的心都放下了。我又哭了！几乎给了全军一个惊奇。④像传达一个总部的口令一样，队伍里都在传递着这句话：捷生又哭了！捷生又哭了！新中国成立，许多叔叔阿姨都对我说：“长征路上，我们都愿听到你的哭声，你的哭声，就是平安，就是欣慰啊！就怕听不到你的哭声！”
是的，我的长征，留下的是一路哭声，也是我的生命之歌。
（有删改）
6.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出生十九天时，“我”就不得不跟随红二、六军团长征，开始了这段九死一生的生命旅程，文章开头营造了压抑、悲伤的氛围。
B.长征途中，饥肠辘辘、大哭大叫的“我”喝上“千家奶”，这是母亲给老乡们宣传革命道理，教育、感化那些年轻妇女的成果。
C.文章叙事曲折生动，细节描写真实感人。例如写过封锁时，母亲以为“我”被奶头堵得没气了，却发现“我”睡着了，虚惊一场。
D.母亲分干粮给十二三岁的女战士，身为总指挥的父亲带头试吃野菜，文章再现了红军过草地时艰难而令人感动的场景。
7.关于文中画横线的句子，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3分）
A.句①中母亲的话表现了母爱的深沉博大，“无论”连用，既表明母亲的决心坚定，又暗示未来困难重重、极其艰难。
B.句②中的“摇篮曲”指行军时的摇晃、飞机轰鸣、枪炮声，再现长征的真实图景，又表现出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C.句③中，找来花布说明陈希云认为“我”病重垂危；“到底是个女孩”表现出对“我”的不幸遭遇的悲悯、同情。
D.句④中“捷生又哭了”反复连用，突出全军因为“我”又活过来而产生的无比惊喜，预示着革命胜利即将到来。
8.请结合文章内容，谈谈文章标题“我的生命之歌”包含了哪些含义。（4分）
9.文章多次写到要把“我”送人，有什么作用？请结合文本简要说明。（6分）
答案
6.C（A.“压抑、悲伤的氛围”错误，文章第一段是在平静叙事，第二段则表现了父母迎难而上的乐观心态。B.“成果”错误，“我”喝上千家奶，是那些年轻妇女看“我”饥肠辘辘、大哭大叫，与母亲讲革命道理并无因果关系。D.“带头试吃野菜”于文无据，原文是“父亲下令成立‘试吃组’”。）
7.D（“预示着革命胜利即将到来”错误，“又哭了”表明“平安”“欣慰”。）
8.①“生命之歌”指“我”在长征途中的哭声，哭声是“我”的生命标志。②“我的生命之歌”也指“我”在长征途中历经艰难而得以活下来的宝贵人生经历。③哭声是“我”顽强生命的见证，能够给予军民信心，也象征着对红军长征这段艰难而光辉的革命历程的赞美。（每点2分，答对任意两点得满分，其他答案言之成理亦可）
9.①结构上：“多次写到要把‘我’送人”，使得文章前后呼应，巧妙勾连。②内容上：点明环境背景，再现了长征途中的艰难处境，使得故事真实可信且丰富了文章内容。③情节上：使得情节跌宕起伏，吸引读者牵挂“我”的命运，引起阅读兴趣。④情感和主题上：表现了父母的不易和对“我”的爱，也突出了长征途中不屈不挠、勇于克服困难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每点2分，答对任意三点得满分，其他答案言之成理亦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