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7、8、9、10，高考；六月13、14、15，中考，现在，中考进行时。以前，中高考在七月，称为“黑色七月”，而现在应该叫“黑色六月”了吧。中高考对孩子和父母们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回想30多年前，92年，我在7月12、13、14三天，经历过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中考。在那个年代，中考是决定人生的重要关口。我们那时候优生首选考中专，考上中专就意味着“跳出农门”，端上了“铁饭碗”。那时，对于农村孩子来说，中考一考定终身，其含金量甚至超过了高考。
我的中考很有意思，一波三折的，不仅不是煎熬，还成了美好回忆。
记得中考前一天，我们好像是集体出发，坐的是大卡车，把我们送到昌邑城里待考。考试地点是实验中学，住在职业中专，我们在那里住了三晚上。那可能是我第一次进城。这三天的伙食特别好，十人一桌，每桌至少有十个菜。对于我们这些农村孩子来说，太奢侈了。92年，虽然农村家庭的生活条件已经不错了，饭桌上有菜有肉了，但是每顿饭最多俩菜，大部分就是有个菜（有时候是炒点咸菜）下饭。这几天，顿顿十多个菜，有大鱼大肉，荤素合理搭配，是饭店级别，我们吃得特别满足，感觉非常幸福。
美中不足，第一天我一晚上没睡着觉，可能是因为换了地方，也可能是因为考试的焦虑。我把这个问题告诉了带队老师付老师，结果付老师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他说，当年他高考时，有个同学因为睡不着觉，吃了两片安定，结果当晚没管上用，第二天考试时药性开始起作用，差点误了大事。这话吓了我一跳，我心想，安定是不能吃的，那我该怎么办呢？睡不好觉还能考好吗？ 我更担心了。
后来，付老师想了个办法，让我和带队的女老师，我们的数学老师魏老师住一个房间。魏老师是个平易近人的人，大概四十来岁，非常睿智，讲数学从来不拖泥带水，我很喜欢她，她也挺喜欢我。我们俩住在一个宿舍，晚上睡觉前我和同学们一起嗨聊，到睡觉点就到魏老师宿舍，魏老师没有和我聊学习，而是和我聊起了她年轻时的故事。她说，当年她当红卫兵到北京串联时，毛主席在北京天安门去接见她们。她们特别想亲眼见见毛主席，擦亮眼睛，翘首以待。
结果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一出现，她们激动得泪流满面，擦了又涌出来，最终也没看清毛主席的模样。听老师绘声绘色讲这一段，我被逗得哈哈大笑，我的眼前似乎能够看到，魏老师年轻时的样子，长长的麻花辫，亮晶晶的眼睛，她在人丛中使劲踮着脚，使劲攀住前面伙伴的肩头，越过前面不停晃动的脑袋，想好好看看敬爱的毛主席，但那一串串珍珠般的眼泪不停地奔涌而出，她不停地擦呀擦呀，抬起头，刚要看清楚，眼泪又出来了，又擦，又出，好歹要止住的时候，毛主席下城楼了……
和魏老师一起住的那两晚，她总是给我讲她过去的事，我就沉浸在她的故事里，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第二天考试，神清气爽的，考试超常发挥。
当年，我们几个考中专的和考高中的同学住在一起，下午考完试回来一起吃饭，吃完晚饭后，时间还早，我们也学不进去了，带队老师也不建议我们学习，让我们放松。我们就排坐在对面两张床的下铺天南海北地聊天，轮着唱歌。那几天我过得特别美好，不仅没有压力，反而成了我记忆中非常珍贵的一部分。
但我记得，我的一个同学提前来了例假，还吃不下饭，当时我很不理解，那么好吃的饭菜怎么吃不下呢？她家的条件并不好啊。现在想来，她的思想包袱太重，考试的压力太大了，结果，很遗憾，她没有考上，其实如果正常发挥，她应该有可能考上。还有我的一个男同学，他考试紧张到把选择题的答案写错了题号，第二题的写在了第三题上，考得也不理想。
我正相反，和魏老师住在一起，魏老师帮我缓解了焦虑，和同学们在一起说说笑笑，吃得也很满意，可能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吧，我考试成绩很突出，顺利考进了师范。
我这边很顺利，但家里就不一样了。我考试期间发生了一件事，我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我的母亲才告诉我，我考试的三天，是她最难熬的三天。
我出发的那天，我前脚关上大门，门关刚落，母亲那边，就打了一个碗。看着一地碎片，母亲出了一身大汗。她觉得这不是一个吉利的征兆啊。于是火急火燎跑到奶奶家，问她老人家，这算怎么回事。奶奶听了，笑了，她说：“碎碎平安，好事啊，孩子在家的饭碗砸了，要吃上国家粮了，保证能考上，你放心吧。”母亲听了，觉得奶奶说得有道理，扑腾扑腾的心又跳回肚子里，但还是不能彻底放心，忐忑不安地回家了。我考试回家她也没敢跟我说这个小插曲，直到拿到通知书……
（标题图片豆包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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