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丰县有一条叫“盱江”的河，河边有一个不显眼的小村庄。
2026年6月2日，我站在曾氏祠堂门口，数匾额。曾致尧、曾易占、曾巩、曾布、曾肇……往下数，曾纡、曾纮、曾协、曾惇。总共考中了十九个进士，其中有五个是状元。
导游介绍说，这个家族是中国科举史上唯一的一个“一门五状元”的家族。从北宋到南宋有一百三十年左右的时间。
但是我想和你说的是，他们有多么厉害。
第三排上面的字为曾巩。
以前读过他写的文章《墨池记》。教科书上说他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但是他考进士已经考了三次了，这个你是不知道的。 第一次没有考中，第二次也没有考中，到了第三次才考中。状元不是第一就是进士。他的弟弟曾布才是状元。
曾巩落第之后的几年都在做些什么呢？
教侄子在家学习。
翻看《宋史》，会发现一个十分显眼的地方：曾巩父亲曾易占逝世较早，家中四个弟弟、十位侄子的学习都由曾巩一人承担。他白天抄写书籍来赚取生活费用，晚上则利用油灯给侄子们授课。考不上，但是他的侄子曾纡、曾纮、曾协都是进士。
他自己到33岁的时候才中了进士。北宋时期的科举考试对于该年龄段的人来说算是高龄考生。苏轼在二十一岁时考中了进士，王安石二十二岁就考中了进士。曾巩这个时候，很多人都已经外放去做知县了。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科举考试他考了三次，所以才弄清楚了科举究竟考的是什么。
第一次他把自己心里想要说的话写出来，结果落第了。第二次，他揣摩考官的喜好，还是没有考上。第三次把前面两次的卷子烧掉，老老实实地按照“经义、策论、诗赋”三条线，一篇文章一篇一篇地拆分范文，一字一句地修改。中了以后，他就把这套方法写成了家训，并且传给了自己的弟弟和侄子。
之后他们家就开始开挂了。
曾布，二哥，状元。曾肇- 兄弟，榜眼。曾纡——侄子、状元。曾纮是他的小名，也就是哥哥的次子，在宋朝的时候考上了状元。曾协的侄子也考中了进士。曾惇——侄子、状元。
你找到了规律没有？
从曾巩之后，该家族不再依靠个人天赋，而依靠的是可以复制的“答题系统”。
他们创建了一个家族书院，名叫“南丰书院”。每年请落第的老举人来给学生批改策论。不好的就在族谱上标记为“此子不宜应举”，然后去学习医学或者法律。不空缺名额。写得好的，从12岁起就模仿乡试、会试、殿试的全过程，总共走三遍。
用现代的语言来说就是他们建立了一条“科举工业化的生产线”。
但是让我想不通的是这样——
家族里状元最多的时候二十年里，曾氏子弟就有十一人被外放去做官。没有一个在当地留有贪名。你在《宋史·循吏传》上看到过，曾纡在温州修海塘，曾协在吉州减税，曾惇在台州平反冤案。他们的信件里经常会写到：我家是靠经学兴起的，不能让刀笔之祸玷污了先人
意思是我们家是靠真才实学考取的功名，不能用为官之后做的肮脏事情来败坏我家门第。
说实话，现在有很多人参加公务员考试或者事业单位考试，上岸的时候想到的并不是要做一个好官，而是再也不用看书了。但是曾家一百三十年间，有五个人拿到了天下的第一名，却没有一个人认为自己“上岸了”——他们只觉得自己才刚开始上船。
去年有个中学生在南丰问导游：曾巩没有考取状元，但是他的匾额为什么最大呢？
导游说：他教会了一屋子的人怎么考试，比他自己考第一还要困难。
祠堂门口的风很大，旧匾额吱呀作响。曾巩说过：不要只记得我落第的事情，也要记得我后来做了些什么。
你最崩溃的一次考试是哪一次？我在高考的时候数学最后三道大题都没有做，出来之后还和同学吹牛说自己检查了两遍。最惨的人请我喝了杯奶茶（不含糊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