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通电话
周五下午，军训最后一天。
阅兵式结束的时候，林小晴站在队列里，听着教官宣布"军训圆满结束"，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高兴。
是因为终于可以休息了。
这一周，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天早上5点半起床，晚上10点睡觉。白天是烈日下的训练，晚上是写不完的军训心得。她的腿酸了一个星期，她的枕头湿了好几回。
但她没跟任何人说。
她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下午四点，家长们陆续来接孩子。
林小晴站在校门口，看着周围的同学们扑进父母的怀抱，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军训的趣事。
她站在人群里，像一个旁观者。
"小晴！"
妈妈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林小晴回头，看到妈妈正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妈，你怎么来了？"林小晴走过去。
"来接你啊，妈给你炖了排骨汤，你这一周肯定累坏了。"林雅芝笑着接过林小晴的书包，"来，先喝点汤。"
林小晴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
她喝了一口，鼻子突然有点酸。
"怎么了？不好喝？"林雅芝问。
"不是。"林小晴摇摇头，"挺好喝的。"
她低下头，继续喝汤，不想让妈妈看到她的表情。
回到家，林小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家里的床很软，学校的是硬板床。
家里的空调很凉快，学校的风扇转得很慢。
家里的饭菜很香，学校食堂的饭总是差点意思。
她躺在床上，突然觉得很不真实。
她想起学校的宿舍。天花板上那七道裂纹，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她想起晓菲的脸。脸朝墙躺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想起高晓菲的笑。两个酒窝，看起来很亲切。
她想起那个梦。老师在上面讲课，她想举手，但发不出声音。
"小晴，出来吃饭了。"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来了。"
林小晴从床上坐起来，走出房间。
饭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多吃点，多吃点。"林雅芝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在学校肯定吃不好，妈给你补补。"
"妈，我自己来。"
"你从小就不爱吃饭，瘦得跟竹竿似的。"林雅芝叹了口气，"你要是像你爸就好了，吃什么都香。"
林小晴没说话，低头吃饭。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
但她不想让妈妈担心。
晚上八点，林小晴回到房间。
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插上充电器，屏幕亮了起来。
一排未读消息。
有初中同学的，有家里的，还有几条垃圾短信。
她打开微信，给几个同学回了消息。
然后她打开了和妈妈的对话框。
"妈，我到学校了。"
"好的，妈知道了。早点睡。"
这是报到那天发的。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小晴犹豫了一下，打开拨号界面。
她想给妈妈打个电话。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妈，我不想住校了"。
她想说"妈，我最近睡不好"。
她想说"妈，我很累"。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把手机放下了。
周六早上，林小晴睡到自然醒。
已经9点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家里的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纹。
她突然有点想念学校的那个天花板。
至少那个天花板是熟悉的。
"小晴，起床了！"妈妈在门外喊，"早饭要凉了。"
"知道了。"
林小晴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走出房间。
妈妈已经摆好了早饭。白粥，鸡蛋，油条，还有两碟小菜。
"今天有什么安排？"林雅芝问。
"没什么。"林小晴坐下，"就是写作业。"
"作业多不多？"
"还好。"
"那下午妈带你去商场逛逛吧，买点东西。"
"不用了，妈，我写作业。"
林雅芝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
"那行，你写作业吧。"
下午，林小晴在房间里写作业。
她拿出一本数学练习册，翻了两页，一道题都做不出来。
她明明觉得自己上课听懂了。但一到做题的时候，脑子就一片空白。
她看了很久，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她把笔放下，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很难集中注意力。
上课的时候，她总是走神。
写作业的时候，她总是发呆。
她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她，写作业从来不用人催。
以前的她，考试从来不怕。
以前的她，是"别人家的孩子"。
但现在呢？
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晚上，林小晴终于拿起手机。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妈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小晴啊，怎么了？"
"没什么。"林小晴的声音有点闷，"就是想打个电话。"
"想妈了？"林雅芝笑着说。
"嗯……"
林小晴的鼻子又酸了。
"怎么了？"林雅芝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是不是在学校有什么事？"
"没有。"林小晴说，"就是……有点累。"
"累？军训累吧？妈听说明天要——"
"不是。"林小晴打断她，"不是军训的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那是什么的累？"林雅芝轻声问。
林小晴没说话。
她想说，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想说"妈，我不想住校了"。
她想说"妈，我最近睡不好"。
她想说"妈，我很累，我不想学习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就是……"林小晴的声音有点哽咽，"就是想你了。"
"妈也想你。"林雅芝说，"再坚持一下，周五妈去接你。"
"嗯。"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
"那你早点睡，别熬夜。"
"知道了。"
"有事跟妈说，别憋在心里。"
"嗯。"
"那妈挂了？"
"嗯。"
电话挂了。
林小晴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胸口。
她没有哭。
但她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周日晚上，林小晴回到学校。
宿舍里已经有人在收拾东西了。
高晓菲在跟家长视频，叽叽喳喳地说着周末在家吃了什么、逛了什么街、买了什么衣服。
晓菲坐在床上，低头玩手机。她的手机是周六发下来的那部。
林小晴爬上自己的床，躺下来。
"林小晴，你周末在家干嘛了？"高晓菲问。
"没什么。"林小晴说，"就是写作业。"
"写作业？周日不是还没开始写吗？"
"我提前写了。"
"哇，这么卷啊。"
林小晴没说话。
她不是卷。
她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晚上九点，晚自习。
林小晴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书。
她盯着书页上的公式，一道题都做不出来。
旁边的同学在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聊什么。
她觉得很吵。
但她知道，其实不是别人吵，是她自己烦。
"林小晴。"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小晴抬头，看到一个女生站在她旁边。
"数学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女生说。
"好。"林小晴站起来。
她其实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
上周的数学测验，她只考了78分。
78分。
满分150的卷子，她只考了78。
她从来没那么差过。
数学办公室在三楼。
林小晴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数学老师姓张，40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林小晴，坐吧。"张老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小晴坐下。
张老师把一张试卷推到她面前。是上周的测验卷。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知道。"林小晴说，"我考得不好。"
"78分。"张老师说，"你知道年级平均分是多少吗？"
林小晴摇摇头。
"102。"张老师说，"你比平均分低了20多分。"
林小晴低下头。
"我看过你的档案。"张老师翻了翻桌上的资料，"中考数学146分，全市前50名。"
"……嗯。"
"那为什么这次只考了78分？"
林小晴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说"老师，我最近状态不好"。
她想说"老师，我睡不好"。
她想说"老师，我很累"。
但她什么都没说。
"是不适应新环境吗？"张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没有。"林小晴说，"就是……没考好。"
张老师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林小晴，你是个好学生。"他说，"但好学生不代表每次都能考好。高中数学跟初中不一样，难度上了一个台阶，你需要时间适应。"
"嗯。"
"但你不能因为一次没考好就泄气。"张老师说，"后面还有很多考试，一次成绩说明不了什么。"
"知道了。"
"好了，回去好好总结一下，找找原因。"
"嗯，谢谢老师。"
林小晴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闭上眼睛。
78分。
她从来没那么差过。
晚上十点，林小晴回到宿舍。
她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其他三个女孩已经安静下来了。
高晓菲在跟妈妈视频，声音压得很低。
晓菲躺在床上，脸朝墙，不知道睡着没有。
林小晴也躺下来，闭上眼睛。
她想起张老师的话。
"你是个好学生。但好学生不代表每次都能考好。"
她知道老师是在安慰她。
但她还是觉得很难受。
她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她不能接受自己考砸。
她不能接受自己不优秀。
她不能接受自己失败。
但现在呢？
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在往下掉。
成绩在掉。
睡眠在掉。
心情在掉。
她觉得自己像一块石头，正在往深渊里坠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小晴终于睡着了。
她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那间教室，还是那些模糊的脸。
她想举手说"老师，我听不懂"，但她张开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就醒了。
她醒来的时候，室友们还在睡。
她看看手机，凌晨3点15。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睡不着了。
她知道。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