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暴雨，那一程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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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读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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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中考只是人生的一小步 ——致中考前的小儿子,也致三十年前那个暴雨中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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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中考只是人生的一小步 ——致中考前的小儿子,也致三十年前那个暴雨中的少年儿子，再过半个月，你就要走进中考考场了。昨天晚上，回到公司后虽然一整天没停下来，但思绪仍停不下来，望着电脑屏幕，迷迷糊糊间，仿佛又回到了1994年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我也是跟你一般年岁的少年，和你一般大。 我们那时候的中考，和你们现在不一样。九十年代的农村，对于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来说，考上中专，就意味着可以吃国家粮，分配工作，一个月能有百十来块钱的工资，能帮衬家里，缓解父亲母亲在田间地头挣来的那点微薄收入。所以，中专是农村孩子的首选，它像一道窄门，挤过去的，就是另一番天地。 四月份的时候，县一中提前招生，自行出题从各个乡镇学校选人。我们学校去了十多个同学，同班有个小伙子考进了前十五名。按理说，我也该去试试的。可那时候，考上高中，三年之后呢？那时候，我们村子里十来年没出过一个大学生了。家里虽然不再饿肚子，但上高中的学费，每一分都是父母亲用汗水从土里刨出来的。 最终，我没有去参加提前招生考试。 六月的田野，稻浪翻滚，中考如期而至。那是我第一次去县城——不对，严格来说，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去参加竞赛，这次是中考。考试前一天的傍晚，我跟两个要好的同学走在县城街边，远远看见一个高高的铁架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特意走到跟前，仰着头看了半天，才知道是建房子用的塔吊。至于它怎么把砖头水泥吊上去的，我们几个谁也说不明白。 中考结束，分数出来，我离中专录取线差了几分。 父亲沉默了很久。我说了一句“我其实不想上中专”，他气得说不出话，但第二天就开始默默筹措高中学费。那天晚上，我听见他跟母亲在房间里低声商量着什么，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像一根绷紧的线。 可是人生啊，只要不放弃，就会有转机。村里一位大兄弟跑上门说，市晚报上登了市一中单独招生的消息，后天就报名结束了。父亲跟隔壁村另一个落榜同学的父亲商量了好久，第二天一大早，带着我们俩坐了半天的班车赶到市里。 从那天起，我再没有去河边钓鱼。我把初中三年的课本重新翻出来，一页一页地看，一道题一道题地做。我知道，我去不了县一中，这是最后的稻草了。 考试前一天，我一个人坐早班车去市里，住在一个堂姑妈家。到那儿才发现，准考证忘带了。 姑父带我到街边的电话亭打电话。那时候村里没有电话，只能打到镇上几个机关单位。可正是农忙双抢的季节，家家户户都在田里收早稻、犁田、插晚稻，电话那头响了很久很久，始终没人接。 七月的天，湖面宽阔，轮渡慢悠悠地晃过洞庭湖。等我到了县城换乘中巴车往镇上赶的时候，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突然就暗了下来，暴雨倾盆而下。 我想，家里人肯定又在抢收谷子了——这种天气，大家伙总是像一阵风似的从田里跑回家，扫的扫，装的装，抢在雨前把谷子收拢在一起盖上薄膜。 果然，到家时全家人正忙成一团。母亲一眼看见我，愣住了：“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吭声，冲进房间，扒开收音机的后壳——准考证就藏在那里。转身往外跑，撂下一句：“我回来拿准考证。” 跑到村口，没有看到中巴车的影子。我站在雨里，分不清脸上是汗水、雨水，还是憋了很久的眼泪。我捂着嘴，开始往县城方向小跑。 跑了十多分钟，中巴车从后面赶上来，停在我身边。车门打开，小叔跳下来，一把把我推上车。等我喘匀了气，他说：“你妈让我跟过来看看。别急，还能赶上县城去市里的班车。” 到县城汽车站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应该是最后一班去市里的车正要发车。小叔遇到一个也要去市里的同学，托他照看我，自己又坐上了返程的车。 儿子，从镇上到市里，那一趟来回，二百多公里，一天跑了三个单边。三十年后说起来，还是有人感叹：真不容易。 可我想告诉你的是，正是这些不容易，这些奔波、等待、失望和希望，让我在后来的日子里，不管遇到什么，都觉得自己能走过去。 中考最后我考上了，后来读了大学，再后来有了你和你哥哥。可你知道吗，回过头看，真正让我受益终生的，并不是那次考上的结果，而是那个夏天，我在暴雨里奔跑的样子，是小叔在车门边推我上车的手，是母亲在大雨里收谷子之际依然不放心让小叔跟上来。 儿子，你们现在的中考，不需要来回奔波了，不用坐轮渡，不用担心准考证没带就再也来不及。但你们的压力，一点都不比我们当年小。竞争更激烈了，社会的期待更重了，你们要面对的，比我们那时候复杂得多。 但是儿子，爸爸想跟你说：不要把所有的未来都压在一次考试上。 中考重要，这没错。它是一道门，推开它，你会看到更广阔的天地。但你要知道，人生很长很长，它是一场漫长的旅行，而不是一次短跑。中考只是这场旅行中的一个小站，过了这个站，前面还有无数个站，有平川，有高山，有河流，有数不清的风景。 你要做的，是在考场上，心无旁骛，把这些年学到的、记下的、理解了的，安安静静地写到答卷上。不要想考不好会怎样，也不要想考好了去哪里。就想着眼前的每一道题，就像当年我在家里重新翻开课本那样，一页一页，一道一道。 剩下的，交给天意。 爸爸当年差几分上中专，后来才知道，那是命运在给我另一个方向。人生就是这样，你以为的失去，可能是另一种得到；你当下的错过的，可能是未来新的开始。 所以儿子，放宽心去考。未来的半个月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但我依然会像我父母那样在远方祝福你。 人生很长，需要我们去努力，去奋斗，也需要我们去享受。努力的过程、奋斗的汗水、甚至挫折后的眼泪，都是风景的一部分。每一次经历，每一次坚持，都是对自己最好的交代。 去跑吧，儿子。像爸爸当年在那个暴雨的午后一样，全力地跑一次。跑完之后，你会发现，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已经是自己的英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