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一篇关于北京市1+3项目的研究文章，看完之后我有点感慨——这个项目的初衷是好的，但实施起来问题真不少。
先说说什么是1+3项目。简单说就是，一部分学生完成初二年级学业后，通过遴选进入实验学校，在实验学校连续完成初三及高中共四年学习，不用参加中考。听起来挺好的对吧？孩子不用经历中考的折腾就能直接进入高中学习。
但实际情况呢？问题多着呢。
文章分析了"1+3"项目出现的三个原因:
第一，缓解教育焦虑。
传统中考"一考定终身"，学生和家长压力都很大。"1+3"项目的出现,意味着中考不再是唯一的升学途径，学生还可以通过这个项目进入高中。这在一定程度上能缓解焦虑。
而且对于那些总体成绩不拔尖，但在某些学科上有优势的学生来说，"1+3"项目提供了一个机会。通过这个项目进入高中的学生不会占用分配到初中学校的招生名额，这对其他学生来说也是好事。
第二，解决学段衔接问题。
初中和高中之间的衔接一直是个大问题。学生进入高中后,面临学业难度骤然加大、学习习惯改变、新环境适应等多重压力；"1+3"项目的"1"阶段，就是让学生进行高中的预科学习，帮助学生更好地适应高中的学习和生活。
第三，探索创新人才培养。
"1+3"项目尝试突破传统中考选拔制度,探索以综合评价取代考试分数来选拔生源。而且学校可以利用"1"阶段,对学生进行全面了解，为学生量身定制培养方案,一以贯之地实施特色化人才培养计划。
听起来都挺好的对吧？但问题来了。
文章指出了"1+3"项目的三个关键要素：综合评价、课程规划、任课教师。但这三个要素在实施过程中都面临不同的问题。
第一，综合评价到底"评什么"？
综合评价在"1+3"项目中发挥"守门人"的功能，决定哪些学生可以进入实验学校就读。但问题是综合评价究竟以什么标准来"守门"？
传统中考虽然有很多问题，但以考试分数为标准选拔生源，大家都认可，觉得公平；但一旦以综合评价取代中考分数，首先产生的问题就是：综合评价究竟"评什么"？
比较稳妥的做法,是将初中前两年的历次文化课考试成绩作为综合评价的重要参考标准。但这样做的问题在于，没有从根本上改变以考试分数为标准选拔生源的做法，而且可能引起学生和家长的教育焦虑前移甚至扩大化。
比较合理的做法是将文化课考试成绩与其他评价如综合素质评价、特色专业测试成绩结合。但具体要结合哪些方面的评价成绩，每一类评价在综合评价中所占比重有多少，这些问题都没有明确答案。
而且说实话，综合评价这东西很容易引起争议。什么叫"综合素质好"？什么叫"特色专业测试成绩优秀"？这些标准都很主观，很难量化，也很难让所有人信服。万一有人质疑"暗箱操作"怎么办？
第二，课程规划："1"阶段到底该教什么？
"1+3"项目的"1"阶段，不完全等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初三。学校在这一阶段享有更高程度的课程自主开发权。但问题是"1"阶段的课程该如何规划？
比较稳妥的方案，是教师在这一阶段带领学生回顾初中阶段知识并提前开设高中阶段课程。但这样的做法与传统意义上的"校外补课"并无本质区别,难以发挥出"1"阶段的独特价值。
比较合理的方案，是在这一阶段实施体系化的校本课程,包括初高中"衔接课程"、综合实践活动课程、跨学科研修课程等。但问题是这些课程怎么设计？谁来设计？设计出来的课程质量如何保证？
而且"1"阶段与"3"阶段的课程如何协同规划？如果"1"阶段与"3"阶段的课程"各自为政"，那么势必会影响"1+3"项目的整体效果。
第三，任课教师：谁来教"1"阶段？
任课教师是"1+3"项目顺利推行的重要保障。但问题是，负责"1"阶段教学的教师是学校专门配备的专职教师，还是从各个年级临时抽调来的"代班教师"？他们是暂时代理"1"阶段的教学工作，还是会陪伴学生走完未来4年的学业旅程？
如果是临时抽调的"代班教师"，那他们很难全身心投入"1"阶段的教学工作，也很难对"1"阶段的课程进行精心设计；而且"代班教师"可能还要兼顾其他年级的教学任务，哪有那么多精力？
如果是专门配备的专职教师，那学校需要投入更多的人力资源。而且这些专职教师能不能得到学校的重视和支持？他们的工作量和待遇能不能得到合理安排？这些都是问题。
文章针对这些问题提出了一些建议。
对政府的建议：
一是进一步拓展、完善高中招生渠道，适度缓解"1+3"项目改革探索的外部压力。如果高中招生渠道单一，任何一项中考改革举措的实施都会举步维艰。
二是适当加强对"1+3"项目遴选过程的宏观监督，保障"1+3"项目始终在阳光下健康地发展和运行。比如建立报备制度，要求学校每年按时报备综合评价的调整方案、学生遴选的审核档案等，保证整个过程有迹可循，不存在"暗箱操作"空间。
三是适当调整中考成绩的呈现方式，为"1+3"项目中的课程规划提供必要依据。比如以成绩数据分析单而非考分的形式呈现给学生，有利于学校了解学生的学业实际发展状况，优化课程设计。
对学校的建议：
一是在学生遴选方面，建立综合评价管理委员会制度和综合评价公示制度。管理委员会应该有"1"阶段任课教师的参与，还可以适当吸纳部分家长代表。同时要建立透明的综合评价公示制度，保证综合评价工作始终在阳光下运行。
二是在课程教学方面，建立"1"阶段任课教师遴选制度和课程规划开发校际交流制度。通过竞聘遴选等方式，提前确定好"1"阶段专职任课教师的人选，给予他们适当的倾斜，保证他们有充分的时间规划和开发课程。同时各学校之间可以建立交流制度，实现智慧资源整合，共同优化课程建设。
总之"1+3"项目是个好想法，但要真正做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希望政府和学校能够正视这些问题，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让"1+3"项目真正发挥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