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牌上，赫然写着：28天。
这是周一。天气预报说好的周末暴雨没有如约而至，憋到今天早上，才淅淅沥沥地落了几滴。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透着凉意，骑车时风吹过来，竟觉得有些冷。
雨不大，刚好够打湿眼镜片。
我一手扶车把，一手时不时地擦眼镜，裤腿湿了半截，头发挂着细密的水珠，衣服贴着后背，凉飕飕的。走进校门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日子，怎么过得这么苦？
进班一看，空了好几个座位。
数了数，从昨晚到今天早上，陆陆续续请假的学生已经有十来个了。体育艺术后备生这几天考试，前前后后要走一批；剩下的，有说头疼的，有说肚子疼的，有说感冒的，还有说“老师，孩子实在起不来”的。请假的理由五花八门，但结果都一样——座位空着，人不在。
倒计时28天，教室里却少了这么多人。我心里急，但不能发火。我知道，有些人是真的病了，有些人是去拼另一条赛道了，还有些人，可能只是借着这场雨，偷偷喘口气。
比请假更让我头疼的，是手机里的家长语音。
今天早上，一位家长发来一连串语音，每条都是60秒起步。我点开一条，听到一半，又点开下一条，前后信息重叠，逻辑跳跃，我听了两遍也没听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是请假？是问考试安排？还是只是来跟我倾诉一下孩子的状态？我不好意思打断，也不好意思说“您能不能发文字”，只能硬着头皮一条一条听完，再逐条确认。
相比之下，另一位家长的沟通方式让我舒服很多。她发来一条文字消息，条理清晰：“老师您好，孩子今天有点感冒，早上量了体温正常，但他自己觉得头晕。我想让他上午请两节课休息一下，中午如果好了就送过去。您看行吗？”——什么时候请假、请多久、什么原因、后续怎么安排，清清楚楚。我三秒钟看完，十秒钟回复完。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就藏在这60秒的语音里。中考冲刺阶段，每一分钟都很珍贵，能把话说清楚，真的是一种可贵的能力。它不仅体现对他人的尊重，更能在关键时刻减少沟通成本，避免误会。
上午第二节课，雨渐渐大了起来。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雨帘发呆。眼镜片上全是水珠，衣服还没干透，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那一刻，忽然觉得自己特别苦。不是因为工作多，不是因为学生不听话，就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琐碎淹没的感觉。风也冷，雨也冷，身上又湿又黏，心里堵得慌。
可转念一想，谁不是这样呢？预报的暴雨没下来，拖到今天，也不过是一场不大的雨。请假的那些学生，有些是真的不舒服，有些可能只是借机歇口气。那60秒的语音，虽然听得费劲，但家长也是出于信任才愿意跟我说那么多。
28天。真正坐在教室里的日子，也许只剩二十天出头。我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学生请假，还会有家长发来长长的语音，还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打乱节奏。但我也知道，我急没有用，我焦虑也没有用。我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间教室里，对每一个还在座位上的孩子说：别管别人，你坐在这里，就好好学。
雨还在下，下午还有课，还有请假的名单要整理，还有那几条60秒的语音要再确认一遍。
回办公室，擦干头发，喝杯热水，继续。
倒计时28天，一起加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