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日记】在烟雨扬州里,把中考的故事安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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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烟雨扬州里 

          把中考的故事安放好     

      2025年6月22日下午17：50分，英语考试结束铃响起。那天下午，捧着花的凡凡和穿着战袍的我挤在学校西门口，都是人，身上全是汗。

      那束花是二阿姨中午特地送到家里的——向日葵配白色雏菊，意语“一举夺魁”和“藏在心底的爱”。简单就好，就像这一年陪考，我这个高二班主任，根本没陪她用过早餐，送她上学的日子也屈指可数，但我尽量每天晚上陪着她，跟她说说话，让她吐吐槽。最后两周，应她的要求，每天中午给她送餐。

      仅此而已。

      学校大门打开，考生们陆续走出来。我看到有小姑娘哭，也有高兴地把书包丢掉的。吉吉是最后一批出来，校服有点皱，马尾松散着，脸上看不出高兴还是沮丧。她走到我面前，凡凡把花递过去，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浅，嘴角微微扬起。

       “考完了。”她说。

      “是的，去拍个照吧。”我接过她的书包，绕到前门。两个小女孩在中学门口拍下了自己的纪念照。

      走到今天，家长和孩子都不容易。

      先是应对提前招。因为初三才起步，只能利用晚上和双休补高中内容。那段时间她拼命的学，既要完成学校的正常任务，又要学习额外的内容，整个人处于打鸡血式的状态。

      再是应对失败后的回归。看着自己半年激进式学习的失败，她整个人都垮下来了。这两个月，是当妈的最焦虑的日子。她在几次模考中成绩都不理想，忽上忽下，整个人变得特别敏感。有次周末，坐在餐桌前，吃了一口饭就哭了，眼泪不自觉的掉下来，人也发抖。问她为啥哭，她说：“妈妈，我不知道，但我控制不住。”我只能抱着她，让她放声哭，心疼和担忧让我手足无措。但我不能先垮掉，还必须不断地给她打气。打气也不是乱打，不是过度关注，而是给她空间、让她释放，倾听她、共情她、引导她、陪伴她。

      很感谢吉吉的老师们，他们用心对待每一位学生，关注着孩子们的一举一动。数学考试前一晚，吉吉是最后一个离开班级的，吴老师耐心的为她答疑，班主任拍下了这美好的瞬间。我自己也是班主任，我明白，有时候老师的一句话、一个行动，真能把一个坠入焦虑深渊的孩子拉回来。

      现在，那些日子终于告一段落了。

      27日下午，我带着凡凡和吉吉坐上了去扬州的高铁。

      之所以选扬州，是因为扬州不大，市区景点集中，不会太累；而且“烟花三月下扬州”，六月虽然没有琼花，但瘦西湖的风荷正开。更重要的是，我想带她去看看江南园林里那些“曲径通幽”的设计——人生也是这样，有时候迂回一点，反而能看到更深的风景。

      我们当晚入住了瘦西湖宋城度假酒店，8118房，是个好兆头（后续补充，刚好627分，上了绍一中统招线）。

      第二天，吃过定配的暖心早餐，我们骑行出发去了中国大运河博物馆。博物馆的展线本身就不是直来直去的——它按照运河的历史变迁，从春秋讲到明清，从隋唐大运河讲到京杭大运河，像一条蜿蜒的水脉，串联起沿岸的城市与故事。吉吉看到扬州因运河而兴、因运河而衰的历史，若有所思地说：“一座城市也要经历起起落落。”我趁机说：“人也一样，没有平顺的，都是曲曲折折过来的。”

      参观几个展厅后，吉吉选择走到中间的空廊去透气，还发现了拍照出片的取景点。“妈妈，里面太挤，我们在这里拍吧！”“好，妈妈就是陪你来放空的，你慢慢拍。”她选择什么，我就跟着做什么，决不反对。

      从博物馆出来，我提议去文峰寺。文峰寺在古运河边，寺边上有座文峰塔，据说古时候是扬州的“文笔峰”，读书人考前都会来祈福。

      吉吉走进寺院，看到大雄宝殿前的香炉上挂满了红色许愿牌。她一块一块看过去，有“考上扬中”，有“中考必胜”，有“全家平安”。她在一块牌子前站了很久，我走过去一看，上面写着四个字：“尽力就好。” 吉吉轻轻说：“妈妈，我尽力了。你知道吗？我进考场前也默默求了，只求把自己会的都写对。”

      我说：“这就是‘尽力就好’，你辛苦了一年，不管最后什么成绩，每一段路都没有白走。”

      由于文峰塔在修缮，我和吉吉在寺院门口虔诚祈祷。虽然我没听到她说啥，但我知道，她心中释怀了。

      后面的骑行，我带着凡凡，而吉吉很勇敢地学会了骑电动车。一路风很大，吹乱了吉吉和凡凡的头发，可她们笑得很真实。她俩边行边停下拍照，孩子们的世界很简单，放下了，就开心。

      我们游瘦西湖，是选了个夜场。白天太热，晚上正好。湖风一吹，那种黏腻的热浪就被荷叶的清气冲淡了。吉吉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我忽然想起她小时候学走路，学步车上，歪歪扭扭走了好多弯路才学会迈步。现在我要引导她，学会理解那些弯路，其实也是寻找自己的出路。

      瘦西湖的美在于“瘦”——窄窄的河道弯弯曲曲，不像西湖那样一览无余，而是走几步一个弯，转个弯又是一重景。吉吉走得很快，一心想去二十四桥打卡。我叫住她：“别光顾着赶路，看看两边。”她停下来，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柳枝垂到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远处五亭桥的倒影被风吹碎又聚拢。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我趁机说：“如果它是一条笔直的大道，你走上去只会觉得长，看不到什么风景。正因为弯弯绕绕，每一段都有不同的亭台、不同的花木、不同的水影。直线不一定最快，弯路不一定白走。”吉吉点点头，说：“妈妈，停下来才发现刚才那段弯路两边全是景，没白走。”我心里一阵感慨。这孩子，终于懂了。

      我们在瘦西湖逛了将近三个小时，出来时，步数已经一万五了，但她说不累，还想骑单车。我们沿着瘦西湖路慢悠悠地骑。还转弯路，去了网红大毛排档。必点的松鼠桂鱼和最后一只乳鸽，让两个小妞连连称赞。

      返程骑行的路线也不是直线，我们专门拐进了宋夹城体育公园里面的小道。那条路窄，两边全是水杉，笔直笔直地伸向天空，灯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落在吉吉的背上。

       这就是“迂回”的另一种解释——有时候错误本身，也会带给你意外的风景。就像她提前招失败，数学是边哭边考的，她觉得天都塌了。可正是这次失败，让她尝到了“痛心”之感。回归课堂后，她走了一段时间弯路，心态不好。但如果没有那段弯路，她可能带着浮躁走进中考考场，结果会更糟。

      扬州三天的旅行，没有惊天动地的景点，没有刻意的“治愈”，只是慢慢地走、慢慢地看、慢慢地陪、慢慢地把中考的故事安放好。而我在这个过程中，适时引导她：人生并不是一直顺风顺水，如果失败了，我们也要有接受的勇气。

      正是这些迂回，让她学会了调整节奏、学会了接受不完美、学会了在卡住的时候换一条路走。这些，比一道题的分数重要得多。

      中考结束了，高中在前方。我知道，高中三年还会有新的迂回、新的弯路、新的看似“绕远”的选择。但我相信，她已经学会了在弯路里看风景的本事。

      瘦西湖的水弯了千年，依然在流。大运河的河道曲曲折折，依然在通。女儿的路，也会如此。

      母女俩一起把中考的故事——那些焦虑、眼泪、鼓励、祈祷、凌晨的灯光、考场外的花——一点一点安放在瘦西湖的风里，安放在运河的水里，安放在文峰寺的塔影里。

        高中，我们来啦！

             —— 2025.7.6 写于三吉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