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深秋的清晨，山间还挂着露珠。父亲带我来到山脚下，薄雾像一层轻纱笼在树林间。抬眼望去，一条宽阔平坦的柏油路顺着山势延伸到半山腰，另一条弯弯曲曲的碎石小道则藏在灌木丛后，若隐若现。
②沿着稀稀落落的游人足迹，我和父亲走上了柏油路。山里的空气格外清新，走了一会儿，我的话也多了起来。聊起学校里和同学的趣事，父亲眼里闪着光，轻声说：“我小时候住在老家，也有一群玩伴，一年四季在山上疯跑。”
③我一愣。记忆中，从没见过父亲年少时的朋友。来家里做客的叔叔阿姨都说标准的普通话，没有一个带着父亲老家的口音。正要追问，前面出现了岔路口。左边是和刚才一样的柏油路，两旁开满了粉色的羊蹄甲，密密匝匝；右边是一条长满杂草的小径，地上隐约有几道车辙印，像是在告诉行人：这条路也能走。
④“走哪边？”父亲问我。还没等我回答，他又说：“换条路试试吧，大路走过太多次了。”我低头看看新买的白色运动鞋，有点舍不得。可看到父亲兴致勃勃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绕开泥坑。
⑤但很快，我的心神就不在鞋子上了。拐过一个弯后，这条小路的样貌忽然变了——两旁树木成荫，灌木丛里挂着些不知名的野果，几丛晚开的秋花在风里轻轻晃着。我正东张西望，父亲却像走进了自家后院，随手一指就能叫出名字：“这是金樱子，那是胡枝子……”他说得自然，我心里却越来越疑惑——父亲怎么会认得这么多山间草木？他年少时的那些玩伴呢？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⑥父亲看看我，微微一笑，抬头望向远处的山顶，眼神飘得很远。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那个年代，想考大学，家里要支持，自己也坐得住冷板凳。那时候大家都觉得大学太遥远，村里日子又苦，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挣钱。很多人读着读着就放弃了，只有我一直咬牙撑着。”“您不怕吗？万一考不上呢？”“怕啊。尤其是看到别人挣钱养家的时候，我也动摇过。可最后还是觉得，选了这条路才不会后悔。”
⑦我跺了跺脚下这条坑坑洼洼却藏着美景的小路，忽然明白了什么：“就像这条路，对吗？”“对，小路不好走。”
⑧父亲轻轻笑了：“走小路，坑坑洼洼的，脚底下不踏实。可也只有走小路，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学到别人学不到的东西，才有机会走出自己的路。”他摸摸我的头，“我不是非要你吃苦，而是希望你能认准心里想去的地方，有勇气做出自己的选择。这样走过的人生，才不会留下遗憾。就像陶渊明说的，‘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路虽窄，露虽凉，可那份踏实和自在，是大路上找不到的。”
⑨我用力点点头，跟着父亲继续往上爬。小路的尽头是山顶的观景台，站在上面，整座城市的秋色一览无余。腿又酸又痛，心里却格外畅快。山路走完了，人生的路才刚刚开始。前方的路还很长，好在，父亲已经把他的信念和勇气递到了我手里——路窄不必怕，只要是自己选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