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中考只剩二十多天了。今天下午,我走进教室,心里堵得慌。
后排那几个,头碰头地说笑;前排一个女生脸上长满疙瘩,永不止休地照着镜子;还有几个人闭着眼养神。
我问:“古诗默写都过关了?”没人吭声。再问一遍,一个声音懒洋洋飘过来:“会了会了,不用写了吧。”
又是这句“我会了”。你叫他动笔,他嫌烦;你给他讲题,他嫌你啰嗦;你让他改错,他像没听见。可一考完,他们跑来问:“老师,我多少分?”想要结果,却不愿走过程。这叫摆烂:不写、不改、不听,还自以为是。
我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些熟悉的脸,忽然想起十多年前监考时遇到的一个“宝贝”。
那次是六年级升学考试,我去外校监考。走进教室,那帮孩子闹得正欢。该坐桌子的坐桌子,该坐窗台的坐窗台,零食照吃,话照说。试卷发下去,总算安静了片刻。但好景不长:交头接耳的、递纸条的、看课外书的、用自制小风扇吹风的,什么花样都有。
最出挑的是一个小家伙,一只眼有眼翳,浑浊的眼珠死灰似的动也不动,另一只好眼里闪着无知又得意的光。他戴着一串佛珠,右手不时解开衣扣,抓着半边衣襟像梁山好汉一样扇风,故意敞着怀,时而挺起那一溜排骨,活像一只刚学会打鸣的小公鸡。后来他坐累了,掏出手机就玩。
正乱着,不知谁放了个屁,没憋紧,动静挺大。满教室笑炸了锅。我气冲冲朝他走去,想没收手机。谁知刚走到他那排,右腿猛地撞上一根棍子。那棍子横放在两张桌子之间的过道上,好长时间了。我一个趔趄,疼得龇牙咧嘴。
笑声掀翻了屋顶。连那个眼翳的小子,坏眼都笑出了眼泪。这哪里是考场,分明是小品晚会。
那根棍子,我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之前几次从旁边过,我都故意迈了过去,心里还暗想:“你放棍子,我不碰,看你怎样。”可这一次,忘了。中雷了。
在孩子们无知的笑声里,我除了恼怒,更多的是尴尬和苦涩。考完试,我瘸着腿走出教室,心里横着一根棍子。
多年过去了,那个戴佛珠的小子已经长大。可今天下午,站在中考倒计时二十多天的教室里,看着眼前这帮“摆烂”的宝贝们,我心里那根棍子又横了出来。
我坐下来问自己:剩下二十天,怎么办?硬碰硬?我先累死。彻底放手?良心过不去。
也许,该试试两种态度:包容与惊醒。
包容,不是纵容,而是理解。他们学了三年,到了最后二十天,有的人真累了,有的人真慌了,有的人用“无所谓”掩盖“我可能考不好”的恐惧。摆烂,不全是懒,也可能是怕。怕努力了也没用,不如提前装出不在乎的样子。这种心情,我当年也有过。
所以,我决定不再每节课都揪着那几个碎嘴子不放。只要不过分,说两句小话,我就当没听见。他们需要一点空间喘口气。但是,包容有底线:你可以少写,但不能不写;你可以累,但不能影响别人;你可以说“我会了”,那我当场出一道题,你做给我看。 做出来了,我服你,你休息。做不出来,那就老老实实拿起笔。
惊醒,不是拍桌子骂人,而是用事实敲打。拍桌子只能惊醒三秒钟,第二天照旧。真正能惊醒他们的,是看得见的差距。
找个时间,不讲课,就聊聊。
“最后二十天,你是想舒舒服服地摆烂,然后查分那天哭一场;还是想哪怕难受一点,每天写几道题、背几个单词,然后走进考场时,心里是踏实的?”
学生说我矫情,我聊着聊着就聊死了。当然,今天下午我确实生气了。但气完之后,我还是把课外诗词与文言文给同学翻译讲解了。就算是当堂有睡觉的我也顾不上了。
倒计时二十天。包容他们的疲惫,惊醒他们的迷茫。至于结果——交给时间,也交给他们自己。
抄抄老师说:
教育从来不是一次性的引爆,而是一次又一次的拉锯。那根横在心里的棍子,我不会扔掉。它提醒我:这群“宝贝”学生,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而我,既要做那个偶尔被绊倒的傻老师,也要做那个一次次爬起来、继续往前走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