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哲真题解析 | “牛马不辞穿落者,天命之固当也.”试解释其中含义并论述其思想.——人民大学(2021)

“牛马不辞穿落者，天命之固当也”是西晋玄学家郭象在《庄子注》中提出的重要命题，集中体现其独化论、性分论与安命论思想。该命题直接承继《庄子・秋水》“牛马四足，天也；落马首，穿牛鼻，人也”而来，但郭象作出了与庄子迥异的解释，成为其调和自然与名教、论证现实秩序合理性的关键一环。

从字面含义来看：“穿落”即“落马首，穿牛鼻”，指对牛马的人为驯化与使用；“不辞”即不抗拒、不违背；“天命之固当”，意为这本是天命、性分中本当如此、自然而然之事。整句意为：牛马之所以甘心接受络首、穿鼻的人为安排，并非被迫，而是因为这是其天命、性分中本有的规定，是其本性所应然、不得不然的状态。

郭象这一解释，表面上承认人为驯化，实则是为了论证：凡存在者皆有其性分，凡性分所定者皆为自然，凡合乎性分者皆为合理。其深层思想可从三方面展开。

其一，性分自足，各当其序。郭象认为，万物皆独化而生，各有其“性分”，即先天确定的本性、地位、功能与界限。牛马之性，不仅在于“四足而行”，更在于为人所用、供人驱使。这种被使用的规定性，内在于其性分，是其自身之“自然”，而非外在强加。因此，穿落之劳，非但不害其性，反而是尽性、当位、合自然。

其二，安命顺理，即是自然。郭象将“自然”从庄子式的原始本真状态，转化为“不得不然”的必然性与宿命。所谓“天命之固当”，即事物在宇宙秩序中所处的不可改易之分位。万物只要安于其性、顺其命、尽其分，便是自然。牛马安于穿落，人安于尊卑贵贱，皆为“固当”，皆合天理。这就把现实秩序、等级规范纳入“天命自然”之中。

其三，名教即自然，现实秩序合乎天道。这一命题最终指向社会政治哲学：君臣、上下、尊卑、贵贱，如同牛马之穿落，皆是性分、天命所定，不可变、不必变、不当变。人为安排即是天理自然，社会礼法、伦理秩序并非对人性的束缚，而是对人性的成全。郭象以此消解自然与名教的对立，为现实政治秩序提供玄学论证。

与庄子相比，郭象思想发生了重要转向。庄子以牛马四足为天，以穿落为人，强调自然本性高于人为干预，批判对本性的伤害；而郭象则将人为纳入自然，把现实秩序、社会规范、等级名分都视为天命性分的固有内容，主张安命顺性、各安其位。

从评价来看，该命题在理论上完成了魏晋玄学“自然与名教之辩”的逻辑闭环，以独化论、性分论为基础，论证了现实秩序的合理性，具有极强的社会整合功能。但同时也带有明显的宿命论与保守性：它将现实等级、压迫与束缚美化为“天命固当”，消解了批判精神与主体能动性，引导人安于现状、顺从现实，体现出玄学为现实秩序辩护的理论取向。

总之，“牛马不辞穿落者，天命之固当也”是郭象哲学的缩影：以独化为本体，以性分为本质，以安命为功夫，以名教即自然为归宿，在魏晋玄学史上具有标志性意义。“有无”是中国哲学最核心的本体论范畴之一，贯穿先秦道家、魏晋玄学、隋唐佛学与宋明理学，围绕宇宙本原、存在根据、存在与非存在关系展开层层深入的探讨，形成了一条从“无生有”到“有无相即”再到“理气统一”的逻辑演进线索，集中体现了中国哲学重本体、重辩证、重实践的理论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