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宝上高一后,有老师找她谈话,说:“课外书先放一放,等高考完再看,现在最重要的是刷题。”
我理解老师的用心。分数、升学率,这些现实的压力摆在那里,老师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是短期内最“有效”的路。
但我没有照做。
我还是会往香宝的书包里塞课外书。
这个习惯是从她出生就开始的。那时候她还不会说话,我给她读小布书,她躺在小床上,眼睛跟着我的手指转。每晚睡前都读,雷打不动。除非我出差不在家。
后来她大一点了,出门也带着书。去旅行,书包里塞一本;去羽毛球馆训练,也带一本。训练间隙,没有小朋友陪她玩,她坐在场边翻几页。有时候训练一整天,中午休息,吃完饭,她也会安安静静看会儿书。当然,如果这时候有小朋友跟她玩,她是不会看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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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有人问她:“香宝,你怎么那么喜欢看书?”
她说:“因为书里有我的好朋友。没有人陪我玩的话,我就到书里找我的好朋友玩。”
更早的时候,她还迷过米奇妙妙屋。每天守着电视,跟着米奇喊“妙妙工具箱”。那时候还不会认字,但动画片里的台词,她记得比谁都清楚。
再小一点的时候,读的是图画书。像比尔熊的故事,一页画,一行字,她翻来覆去地看。
她还没上小学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是我读书给她听。她不识字,就靠耳朵听。喜欢的书会反复让我读——卡梅拉的故事、开心的茉莉与米粒、阿德和姥姥。读到什么程度呢?她自己能把整个故事讲下来,人物、情节、细节,清清楚楚。但她还是要听,一遍一遍地听。有时候我读的次数太多,烦了,建议她换一本,但她不要,我也就随她心意,有时工作太忙,晚上很困,躺在床上,给她读书,就只想读一个故事就睡觉,但她还要读,到最后,不知道是我看书,还是书看我,太困了,读着读着我就睡着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睡的。是不是听着听着跟我一起睡着了,反正,我睡着后,她没有叫醒我。或者是我睡的太沉,没听见,没回应她也就睡了。
幼儿园大班的时候,每天晚上放学回来,我教她拼音。每天学一个小时,今天学了,明天复习。这样学了一个月,她就完全学会了。
教完拼音,我就给她买带拼音的书。她自己拼,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一开始读得磕磕巴巴的,很慢。我让她用手指着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就这样,一天一天,越读越稳。
我没有特意教她认字。别的孩子一年级就认识很多字,她不认识。一年级的时候,好多字都不认识。大概是到了二三年级才完全没有障碍。在此之前,读书遇到不认识的字,她也不爱查字典,就直接跳过去了!
随着她字认识的越来越多,角色就换了。她读给我听。还是睡前,只是换成她读,唯一有变化的,是我会时不时地夸她读的好!就这样。读着,夸着。渐渐没音了,睡着了。这个阶段持续的并不长,再后来,我们就各看各的书。
小学的时候,她读到好看的书,也会推荐给我。兴冲冲地跑过来,把书塞到我手里:“妈妈,这本书特别好看,你也看看!”我接过来,翻几页,说“嗯,好看”,然后就放下了。她后来也没再问。现在想想,她当时应该挺失望的。
现在她都上高中了,学前读的那些书的名字、细节,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偶尔提起,还会说起小时候让我一遍遍读书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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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时,她住校,我经常给她带本课外书。什么都带——诗歌、散文、言情小说、经典文学、现代作品、悬疑小说。都是我觉得比较好的。
其中有余华的《活着》,当时被全班疯传。香宝说,他们班同学几乎每个人都读过了,那本书的封面旧得不像样。
我听了很开心。
后来前京东集团副总裁蔡磊写了一本《相信》。我当时刷抖音看到他的视频,知道他得了渐冻症,还坚持创作了这本书,觉得非常不容易。买来认真读,被他的毅力打动。
我读完分享给香宝,告诉她蔡磊很伟大,我们现在用的电子发票就是他申请的。
香宝读完也深受感动。
她最喜欢泰戈尔的诗歌,她说:“有讲不出的好!”
还有一本她从小看到大的书——罗尔德·达尔的《查理和巧克力工厂》。小学时翻来覆去地看,到了中学还时不时地说妈,你把我那本巧克力工厂带来,我还想看。旧书都送人了,我又给她重新下单!
还有安徒生的童话,她也是反复读。丑小鸭、海的女儿、卖火柴的小女孩,每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读到伤心的地方,眼眶红红的,也不肯放下。
大一点的时候,她又迷上了《森林里的小木屋》。一套好几本,讲拓荒者一家在森林里的生活。她看得入迷,吃饭叫不动,睡觉催不走。看完一遍,又翻出来看第二遍。
初中时,她迷上了塔拉·韦斯特沃尔的《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读完非要我也看,说“妈妈你一定要看,太震撼了”。我答应着,到现在也没看。她后来没再催,但我记得。
还有一本,讲一个妈妈有囤积癖,家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她也推荐了好几次。我答应着,还是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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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很多孩子喜欢的漫画,她反而不爱看。从小就是,到现在也是。学校指定的书目里,有漫画,我买了,她不爱看。我也不勉强,干脆拿给别的孩子看!
从小我没给她读四大名著。不是不好,是觉得那些书对孩子来说太深了。后来学校有要求,五六年级的时候读了简版,她看了,谈不上喜欢。
有些书大家都说好,我也认认真真读了,当时也感动得不行,可过段时间就忘了。比如余华的《活着》,我读完泪流满面,现在却记不清细节了。
但有些书,不怎么出名,却一直长在心里。十几二十年前我读过一本《世界上的另一个你》,只读了一遍,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当然,也有我看得热泪盈眶、她却无动于衷的时候。比如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我觉得那么自由、那么浪漫,她说写的啥呀,翻了翻就放下了。还有一本写少年心事的《怦然心动》,我觉得正适合她,她也说“不好看”。
书和人,大概也讲缘分。
有些书我给她的时候,自己也只是草草翻过。过几天,啥也不记得了。但香宝记得清楚。她回来跟我讨论,说起某个人物、某个句子,眼睛亮亮的。那时候我就想,这书没白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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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中考成绩出来,香宝语文考了110分以上。
有一次,无意中聊天,她说:“我其实上语文课很少听课,作文里的例子,全是从平时看书、报纸、看新闻里攒下来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我听得很感慨。
越是紧张的时候,越需要读“无用”之书。一个只刷题的孩子,就像一根一直绷着的弦,很容易断。而一本“闲书”、一份报纸、一篇深度报道,恰恰是那个让弦松一松、让脑子换一换的东西。
那些读过的书,不知不觉就长在了她身上。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教育理论,就是一个很朴素的事实:一个长期保持阅读的孩子,她的理解力、表达力、思考力,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些东西,老师不教,但考场要考;试卷不写,但人生要用。
诗在诗外。
那些“闲书”,其实一点都不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