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轻轻推开你的房门。
书桌上堆满了卷子，台灯还亮着，你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台历上密密麻麻写着：一模、二模、体育考试、实验操作……中考倒计时90天。
我没有叫醒你。
站在门口，看着你瘦削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你小时候。那时候你总爱往我怀里钻，仰着小脸问：“妈妈，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我说：“慢慢长，不急。”
可是现在，我们都被时间追着跑。
你越来越沉默。早晨六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家，吃完饭就钻进房间。偶尔我端水果进去，你头也不抬地说“放那儿吧”。我想摸摸你的头，你却下意识躲开——不是因为抗拒，是因为你根本没意识到。
你在卷子的海洋里游得太累了。
前几天，你突然问我：“妈，要是考不上重点高中，你和爸是不是很失望？”
我愣住了。
我想说，不会的，考不上也没关系。可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因为我不敢说。我不敢给你“可以放松”的暗示，不敢让你在最后关头泄了劲。这个世界有多残酷，我不敢告诉你，但更不敢让你不知道。
所以我只能说：“别想那么多，尽力就好。”
这句话，我自己都不信。
其实我偷偷哭过。
那天整理你的书桌，看到你写的纸条：“我真的好累，但不能停。” 字迹潦草，像是不经意写下的。我攥着那张纸条，在厨房里站了很久，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我的哽咽。
你爸说我想太多。可是他怎么不想，你小时候打针都要我抱着，现在生病了却自己找药吃，怕耽误课。你开始偷偷熬夜，开始喝咖啡，开始对着镜子练习“笑”，因为老师说面试很重要。
你还没满十六岁，就已经学会不让我们担心。
可你知道吗，你越懂事，妈妈越心疼。
有时候我真想回到你小时候。那时候你的世界很小，小到摔一跤哭两声就好。可是现在你的世界太大，大到妈妈伸开双臂，也护不住你。
我想告诉你，人生很长，中考只是很小的一站。
我想告诉你，不管考到哪里，妈妈都爱你。
我想告诉你，如果你实在跑不动了，我们慢慢走也可以。
可是这些话，我不敢说。我怕它们成为你松懈的理由，怕将来你会怪我：为什么不逼我一把？
我陷在这种矛盾里，出不来。
昨天接你下晚自习，你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路灯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你已经比我还高了。我突然发现，我的孩子真的长大了，大到要独自面对人生第一场重要的考试。
我想追上你，给你一个拥抱。
可你头也不回地走着，戴着耳机，大概在听英语听力。
孩子，其实妈妈写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愧疚，也不是为了让你更努力。你已经够努力了。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你为未来拼命的时候，有一个人，她的未来里只有你。
如果有一天，你跑得太累跑不动了，回过头来，妈妈一定在你身后。
不远不近。
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