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嵊泗“取消中考、全员普高直升”的新政引发全网热议,核心争议集中在“模式能否全国复制”与“焦虑是否真能缓解”两大焦点。结合多地试点实践与教育专家观点,我将从政策本质、推广条件、焦虑根源三个维度展开分析,为家长提供理性视角。
一、嵊泗新政:不是“取消中考”,而是重构升学逻辑
近日,浙江舟山嵊泗县的教育改革刷屏——这个常住人口仅6.4万的海岛小县,自2025年秋季起取消中考选拔功能,本县户籍及符合条件的随迁子女初中毕业生,填报普高即可100%录取,266名初三学生全部顺利入学,县域普高就读率达81% 。
但这场改革并非“废除中考”:原中考转型为学业水平考试,占升学评价的70%,剩余30%由过程性表现构成,包括课堂状态、作业完成等日常表现;再搭配“品德表现、海洋文化理解”等“4+2+N”综合素质评价体系,形成“分数+成长”的双轨考核模式。其核心突破在于:
- 打破户籍壁垒:随迁子女普高就读率从43%跃升至100%,实现教育平权 ;
- 重塑教学导向:初中教育从“为升学而教”转向“为成长而教”,体育、美育等课程回归课堂 ;
- 破解县域困境:9名外流学生回流,小升初就读率达93.99%,终结“生源流失→资源闲置”的恶性循环。
二、全国推广:三大现实瓶颈难以逾越
嵊泗的成功,本质是“小体量、高供给”前提下的精准破局,但放到全国层面,推广可行性极低,核心受制于三大矛盾:
1. 资源均衡性矛盾:优质高中资源稀缺导致“换赛道内卷”
目前我国高中教育资源仍存在显著区域差距、校际差距。以上海、成都的“免中考”试点为例,贯通培养仅针对中等层次高中,优质高中仍需通过选拔招生 。若全面取消中考,优质高中学位如何分配?要么陷入“学位房之争”,将竞争提前至小学阶段;要么滋生权力寻租,违背教育公平 。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一针见血:“只要重点高中制度存在,家长的焦虑就不会消失——不过是从‘考普高’变成‘考优质普高’” 。
2. 学位供给矛盾:大城市普高资源长期紧张
中考的核心功能之一是“学位分流”,而人口流入型城市的普高学位缺口巨大。以广州为例,2023年小学入学人数达27.2万,预计2032年迎来高中入学高峰,即便持续增建学校,学位紧张状态仍将持续多年 。嵊泗的普高就读率能达81%,关键在于其全年初三毕业生仅两百余人,而北京、深圳等城市单区毕业生就超万人,照搬“全员直升”只会引发教育资源挤兑。
3. 财政支撑矛盾:县域改革难以覆盖大城市成本
嵊泗的改革,背后是“生源少、财政压力小”的现实基础。但大城市推广需新建校舍、扩充师资、完善综合素质评价体系,动辄数十亿的投入远超地方财政承载能力 。更重要的是,教育改革需“软硬件配套”——嵊泗的过程性评价能落地,依赖于县域内学校规模小、家校沟通便捷,而大城市动辄上千人的学校,如何保证30%过程性评价的公平性,仍是未解难题。
三、焦虑缓解:短期降温易,长期根治难
嵊泗新政确实让当地家长告别了“分数焦虑”,但这种缓解具有局限性,难以复制到全国,核心原因在于:
1. 焦虑根源是“普职分流”,而非中考本身
家长的核心焦虑并非“考不上高中”,而是“孩子被分流到职业教育”。即便普高学位充足,如熊丙奇所言,“很多孩子未必适合普高课程,而社会对职业教育的认可度仍需提升” 。嵊泗的改革未触及“普职协调发展”的根本问题,只是暂时屏蔽了分流压力,若职业教育的地位、质量不提升,焦虑只会延迟至高考或就业阶段。
2. 改革可能引发“高考内卷升级”
取消中考后,普高生源质量参差不齐,学校为保障高考升学率,可能会在高中阶段强化分层教学,甚至提前启动高考备考,将初中的“分数竞争”转移至高中。网友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中考不筛人,高考更内卷”——当所有学生都挤上普高赛道,最终的高考竞争可能更为残酷。
3. 综合素质评价可能催生“新焦虑”
嵊泗的“4+2+N”评价体系虽兼顾全面发展,但在功利化教育环境下,可能异化为“新的加分项内卷”。艺术素养、创新实践等指标,容易变成“拼资源”的赛场——家境优渥的家庭可通过报班、参赛积累“表现分”,反而加剧教育不公。
四、未来方向:改革不是“取消中考”,而是“优化中考”
从国家政策导向来看,《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有序推进中考改革”,而非“取消中考” 。各地的探索已指明方向:
- 扩大指标到校:山西晋中、湖南浏阳等将优质高中100%名额分配至初中,缓解“择校热” ;
- 完善综合评价:山东潍坊、浙江嘉兴将综合素质评价纳入中考总分,打破“唯分数论” ;
- 多元升学通道:深圳推行“自主招生+名额分配+统一招生”模式,兼顾选拔与公平。
对家长而言,与其期待“取消中考”的捷径,不如理性看待教育改革的本质:中考的核心功能将从“选拔分流”转向“育人导向”,未来的竞争不再是单一分数的比拼,而是综合素质与核心能力的较量。
结语:教育公平的底色,是“适合”而非“一刀切”
嵊泗的改革是一次勇敢的探索,它证明了“淡化选拔、全面育人”的可行性,但也揭示了教育改革的核心规律——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模式。全国推广“取消中考”既不现实,也未必合理,真正能缓解焦虑的,是教育资源的均衡化、职业教育的高质量发展,以及社会对“成功”的多元定义。
当每个孩子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成长路径,当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享有同等尊重,中考的焦虑自然会烟消云散。这,才是教育改革的终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