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讯 / 正文

82步 ▏ 我的高考之路

82步 ▏ 我的高考之路

点击👆公众号名请,关注我们吧!

我原本是1978年底的应届高中毕业生,兜兜转转,1982年才考入山西农业大学,中间走了很多弯路。

1976年春节后,全县各乡镇都办起了“戴帽高中”〔1〕,并招收了第一届高中生。1977年春节后,我成为我们乡“戴帽高中”第二届学生。在“戴帽高中”学习一年半时间,老师们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他们都很年轻,都是本土出生,最高学历高中毕业,也有初中毕业的,还有个别军队转业回来的。他们的共同点是,对待工作特别认真,对待学生如同对待自己的兄弟。还有一点比较特别,虽然上了高中,但没有英语课,七、八、九年级的数学课统一都学优选法。一次,三个年级的学生在操场集中进行优选法考试,我考了第一名,收获了很多老师和同学的赞誉。

那时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即: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都是春季始业。我本该1978年底高中毕业,不幸的是,当年夏季,国家实行教育制度改革,将春季始业改为秋季始业。同时,全县各乡镇的“戴帽高中”全部撤销,只保留了中阳一中、二中、暖泉中学三所县办高中,这就导致我们这一届“戴帽高中”的学生无法按期毕业。突如其来的变故,使我们面临三种选择:一是到县办高中学习,来年参加高考。但县办高中数量有限,学生班和班容量也有限,显然容纳不了“戴帽高中”这么多学生,绝大部分没背景、没关系的学生只能知难而退。二是回家务农,那时,农村有不少十四五岁的孩子辍学在家,过早承担起家庭生活重担,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三是返回初中,到七年级插班学习,来年参加中考,从高一重新学起。我选择了第三条路。1979年夏天,在痛失参加高考的机会后,我参加了中考并考入暖泉中学,编入高12班学习。

与“戴帽高中”相比,暖泉中学师资队伍整齐、课程设置规范、教学水平和教学效果都很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最新奇的是,我们开始学英语了,英语老师是在进修校进修过三个月的民办教师——武老师。他讲的英语口音很重,同学们都说是“暖泉英语”。武老师上课很认真、很用心,不仅尽其所能,而且边教学边学习,教学效果越来越好。为了提高教学水平,他平时在家和儿子交流都是说英语。后来,他儿子英语成绩很好,大学毕业就去美国留学并留在了美国。

进入暖泉中学后,我们这些有过“戴帽高中”经历的学生,深知机会难得,学习格外用功。大家每人都有一盏煤油灯,每晚教室熄灯后,就挑灯夜战,常常到深夜十一二点才休息,次日早晨,教室里又早早亮起煤油灯。出早操时,凡熬过夜、起过早的同学,个个鼻孔黢黑,那是被煤油灯熏的。几个学习成绩靠前的,每天暗自较劲学习,晚上比谁走出教室晚,早晨比谁走进教室早,悄然形成“比学赶帮超”的风气。

1980年秋学期开学不久,县教育局为了提高高考升学率,就打破中阳一中高二年级原有编班结构,选拔成绩优秀的学生组建重点班,同时也从暖泉中学选拔10名同学编入重点班,我有幸被选中。能进入重点班学习,对暖泉中学的10名同学来说,既是荣誉,也是鼓励,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然而,两所学校相比,中阳一中的老师多数是从老牌师范院校毕业的大学生,教学经验丰富,教学水平很高,教学进度又快出暖泉中学很多。尽管学校想了很多办法,努力给我们补课,但既要补落下的课,又要紧跟教学进度学新课,学习压力很大,很难学好全部所学。再加上我们都出生穷乡僻壤,大多是第一次进城,衣着打扮、言谈举止等,都经常被一中的同学诟病,甚至遭受歧视性对待,精神压力也很大。学业压力、精神压力叠加,对学习造成很大影响,尽管天天起早贪黑赶进度、补短板,但成绩一直都不理想。当年高考后,仅有5名同学分别考上大专或中专,我却落榜了。

我能读到高中,几乎倾尽全家之力。高考落榜,对我、对家庭都是沉重打击,甚至也成为村民津津乐道的谈资。一次去挑水,正遇井边有几位村民谈论高考的话题,我的出现立刻成为他们谈论的靶子。有人指着我说:这不是公认的好学生吗?全家人省吃俭用供他,他却没考上,还不是得回来受苦〔2〕,念那么多书有啥用呢!当时,这一席话说的我要是有个地缝就能钻进去了。这样的冷嘲热讽遭受了很多。父亲见我每天茶不思饭不想,多次表明“哪怕讨吃要饭也要供我补习”的决心,可我纵有万般不甘,也不能只顾自己前途,不管家人生计啊!

就在我万般无奈之时,听说乡联校〔3〕要招一名英语代教,我第一时间找到联校指导员〔4〕,我的“一贯是好学生”的声誉帮助指导员下定了选择我做英语代教的决心,这样我可以一边教学,一边复习,为来年继续参加高考留下了一丝希望。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一次去乡里办事的中途,路遇了我“戴帽高中”的班主任——胡元茂老师。胡老师见面就问起我下一步打算,听说我要去当代教的想法时,他十分着急、也十分生气地说:“一心不可二用啊!顾了教书就顾不了复习,顾了复习就教不好书。”说着从口袋里掏出80元钱,语重心长地说:“我身上只有这些,你先拿上去补习,随后缺钱了再找我。”当时的80元真不是小数目,老师的无私资助,使我有了复读的机会,也让我及时易辙,上了中阳一中的补习班。

我从11岁就患上了慢性阑尾炎,因为家里经济拮据,凑不齐60元手术费,只能硬抗。平时患病,简单吃点中药、打打针就过去了,硬是扛到大一春学期才公费做了阑尾切除手术,中间这八九年,遭了不少罪,也拖垮了身体,经常病病殃殃,弱不禁风。这也导致我参加工作后,体质一直很差,每到成长的关键时期,总是身体不做主,心里没底气。我庆幸自己得的不是急性阑尾炎,不然早就没命了。

上了补习班,病情始终缠绕着我,好在学校有校医院,打针之类的治疗措施,校医院就能解决。1982年春节后,我又患阑尾炎在家吃中药,怕冒风,比规定的开学时间迟到了5天。当时正值数九寒冬、大雪封山,由于交通和通讯条件所限,没能及时向班主任老师请假。到校后听人说老师对我迟到的行为严重恼火,赶紧带上从家里带来的土特产去给他赔情道歉。不曾想,见面就被劈头盖脸臭骂一通,无论怎么解释,他都不予理解,铁了心要开除我,还说:“现在回家受苦的学生一茬又一茬,我看你的病情还没有好彻底,回去养好身体受苦去吧。”尽管这样,我还抱着一丝幻想,认为老师是在气头上,只要我表现好,他会回心转意的。第二天早自习我就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去了教室。哪知被他发现后,竟然揪住我的衣领硬把我赶出来。我还是不死心,觉得他是脾气大、没消气,又找其他老师说清,说不动;最终找到校长那里,竟然校长说话也无济于事。那种绝望啊!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无奈之下,只能另寻出路。幸好中阳二中也有补习班,我壮着胆子找到当时在县招办管招生、之前在我们村当老师的杨雄武老师帮忙。杨老师十分同情我的遭遇,很快就帮我协调好了去二中补习班的事宜,我由衷地感慨:天下还是好人多啊!

二中补习班的班主任是曹春萍老师,当初组建补习班时,曹老师就通过别人向我转达过让我去她班里的愿望,如今真的来了,她很高兴。她格外关心我的学习和身体,不仅帮我协调学习上的有关事宜,而且也多次与做饭大师傅协调并在生活上给予我特殊照顾。我有时坐在宿舍的火炉旁边熬中药边看书,曹老师总会来到宿舍安慰我、鼓励我,使我感到十分温暖,学习更加努力。

1982年高考结束后,受身体时好时坏的干扰,心里对高考成绩没一点底,估分压的很低。根据估分,自己将面临第二次落榜。我陷入极度惭愧和自责,感觉特别对不住资助我的胡老师和悉心照顾我的曹老师,更对不住对我满怀期望的父母家人。在杂乱的心情下,抱着撞大运的想法,填报了高考志愿,报的是山西农业大学农业经济管理、农学等专业。

回到家里,我的情绪再次落到低谷,每天除了帮助父亲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就是窝在家里发呆,想自己的出路,连出门见人的勇气都没有。那段时间,过得很挣扎,看不到一点希望。直至八月底的一天,邻村一位在县城工作的老师回来探亲,路过我家附近时,大声喊话,向家人通报我考上山西农业大学的消息。听到这天大的好消息,正躺在炕头犯愁的我,如范进中举般一骨碌就起身跑出家院,试图追赶上老师仔细问个究竟,但人腿跑不过车轱辘,老师乘坐的212轿车已经跑远。随后进一步的消息证实,我如愿被山西农业大学农业经济管理系录取,成为我们村在新中国成立以来的第一位本科生。这在全村都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大喜事,更不用说在我们家里了。

后来了解到,当年理科本科录取线为385分,我考了412分,这个成绩居然位列全县第二。后来还听说,县教育局根据应届学生班、补习班学生高考录取的情况,给有关班主任、任课老师分发奖金时,中阳一中开除我的那位老师,亲自到教育局,据理力争说我是他的学生,这份奖金应该给他,我听后付之一笑。

1982年9月初,我扛着铺盖卷,穿着土布鞋,踌躇满志地到山西农业大学报到。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走出中阳、走出大山,第一次看到一望无际的田野和车水马龙的大城市,第一次坐公共汽车、坐火车,数不清的第一次让我高兴至极、快乐无比。走进山西农业大学校园,更是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那美丽的大学校园,美好的大学生活,美味十足的伙食,什么都是美的,好长一段时间,我沉浸其中,如同醉在梦里。

四年大学生活,过得很充实,很快乐。老师们满腹经纶,站在讲台上神采飞扬、滔滔不绝,感染力十足,很让人开悟;丰富多彩的校园文化活动,不断释放出大学生的青春活力,我不仅参与其中,而且深受陶冶,获益匪浅;红砖黛瓦的古建,绿草茵茵、古树参天的校园,不只是美丽,更是深厚的文化积淀和大学底蕴,身在其中,既有学养的积累,还有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底蕴支撑和文化熏陶。我为有幸成为山西农业大学的一名学子而自豪,为有幸在山西农业大学学习、工作、不断成长而感恩!

注释:

﹝1﹞戴帽高中:也叫“戴帽办高中”,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一种老办学模式。即在不变更原初中主体建制的基础上,额外增设高中班,相当于给初中“戴上一顶高中的帽子”,所以叫“戴帽高中”。

﹝2﹞受苦:当地人把参加各种生产劳动统称为“受苦”。

﹝3﹞联校:当时,每个乡镇都有多所小学、初中乃至高中,负责对乡镇所属各学校进行全面管理的机构叫“联校”。联校是一个教育管理机构,而不是学校。

﹝4﹞联校指导员:联校总负责人叫“联校指导员”,是县教育局任命的教育管理干部。

写于2026年11月19日

文|逸远  

 图|逸远

编辑|逸远

← 返回资讯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