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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才北、张集、上中东等校初三期中联考:文言文这道6分题,参考答案出了问题

进才北、张集、上中东等校初三期中联考:文言文这道6分题,参考答案出了问题

学生把这道题拿给我看的时候,我盯着那张“谥号”知识卡片,看了好一会儿。

题目六分,要求结合《宋史·欧阳修传》节选,探究欧阳修为什么谥“文忠”。“文”还好说,看到“忠”,我开始犹豫:“危身奉上”“虑国忘家”“危身利国”“事君尽节”,挨个往选文上放,总觉得哪里不对。说完全无关,也不是;可据此解释欧阳修获谥的原因,又都差着一口气。

我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复杂了。初三阅读题,给几条知识,找几处事迹,对应起来,似乎也就能把分拿走。可对应得上,就能说明当年的谥号因此而来吗?欧阳修这样的人物,身后议谥,难道没有留下记录?

我不信这个邪,接着查。

最后找到了。原文一摆,再回头看试卷,那点说不清的别扭,也就有了着落。

01

当年的议谥人,已经把依据写下来了

先把出处摆出来:李清臣《欧阳文忠公谥议》,载吕祖谦编《宋文鉴》卷一百三十五;《文章辨体汇选》卷一百五十六亦收录。但仅列篇名还不够,有必要说明,李清臣当时究竟是做什么的。他是参与此次议谥的太常博士,拟议谥号正属于这类礼官的职掌。《宋史》卷一百二十四记载的定谥程序中,就有“考功移太常礼院议定,博士撰议”这一环节。换句话说,这件事是他的本职工作。

而《欧阳文忠公谥议》也并非后世读书人的一篇随感。文中记载,欧阳修去世后,行状上报,进入议谥程序;太常先行合议,李清臣阅读行状、考按谥法;随后又有官长提出加字,众人再次讨论,最终由李清臣执笔成文。原文明确写着:“众以状授清臣为谥议。”谁参与,怎样讨论,采用什么理由,最后怎样形成意见,文中都有交代。

用今天容易理解的话说,这是一份带有议谥讨论过程记录的正式文书。它具有“会议讨论记录”的性质,当然不等同于现代逐字整理的会议实录。我们要查欧阳修为什么谥“文忠”,恰好就查到了当时参与办理此事的人留下的议谥文本。

原文怎么说?

按谥法:道德博闻曰文,廉方公正曰忠。今加忠以丽文,宜为当。

“道德博闻曰文,廉方公正曰忠。”解释清楚,依据明确。文中既讲欧阳修的学术文章、教化贡献,也列举参与定策、安定社稷的功劳,以及正直坦诚、不肯曲意顺俗、不避怨谤的品格。可本次试卷的卡片,偏偏没有“廉方公正”这一条,参考答案又让学生向“事君尽节”等解释上靠。

这就很难只用“理解角度不同”来说明了。负责议谥的人留下了当时采用的理由,参考答案却引导学生从另一组条目中,重新推导这次获谥的原因。我们当然可以讨论欧阳修的表现还符合哪些评价,但不能将后来的品格匹配,直接充作当年的议谥依据。

初三学生需要“探究”,当年的议谥人却仿佛可以不必参考。这份参考答案,未免比太常博士还敢下结论。

02

原型题里有的,到了这里没有了

事情到这里,还没有结束。查证原型题《浙江省2023—2024学年九年级上学期语文期末模拟考试卷》,我发现,那张更完整的知识卡片里,“廉方公正曰忠”原本就在。

原型题要求学生结合欧阳修贬谪图、两则文言材料和知识卡片,探究“文忠”的原因,分值四分;卡片列举九种“忠”的解释,其中保留了与实际谥议对应的条目。

本次联考呢?联系的材料缩成眼前的传记选段,卡片中的“忠”只剩“危身奉上”“虑国忘家”“危身利国”“事君尽节”四项。关键条目没有了,分值倒由四分升到了六分。两份题目之间是否存在直接改编关系,单凭这一页还不能坐实;但材料上的差别已经摆在眼前:同样问欧阳修的“文忠”,旧题给了关键依据,本次没有。

材料当然可以删。篇幅要控制,难度要调整,没有必要把旧题原封不动搬过来。可删完以后,需要重新检查:剩下的材料,是否还足以支撑原先的问题?尤其这道题问的是历史上的获谥原因,删掉一条直接相关的谥法解释,就不能只看看版面清爽了没有,还得看看论证断了没有。

学生少看一个条件,我们要扣分;命题少给一个关键条件,不能只当作精简。

这也是改编题最需要警惕的地方。原先材料齐全,题目与材料彼此照应;后来节选缩短、卡片压缩,提问却基本保留,参考答案便需要另找办法把两端接起来。删掉的不过几行字,动到的却可能是整道题成立的条件。形式上还是那道“有文化味”的探究题,学生真正能够使用的证据,已经换了一副样子。

03

参考答案,把该论证的地方省掉了

本次参考答案认为,欧阳修作为臣子,虽然屡遭流放贬谪,仍心怀国事、谨慎对待政务,坚守气节、忠心正直,契合“事君尽节曰忠”。先说准确:它也接受“虑国”“利国”的解释,不能批评成只认某个唯一条目。但多允许几种答案,并没有解决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根据选文作出的品格判断,怎样成为欧阳修当年获谥的原因?

选文能支持他刚直、见义勇为、不畏打击,也能支持他重视政务、有责任心。可从这些表现到“事君尽节”,中间仍然需要说明。参考答案补上“作为臣子”四个字,便把这一步带了过去:做官,受贬,还认真处理政务,于是“事君尽节”。

所以,这中间省略的论证,准备让初三学生自己补吗?

即使学生能把某种品格与卡片匹配起来,也仍然没有完成题目所问的历史解释。“他的表现符合某条谥法”,可以是一种有根据的评价;“他当年因此获得这个谥号”,则需要关于那次评定的证据。一个人勤奋,也得过奖,不能据此断言那次奖就是因为勤奋。何况,评奖意见还在,上面写了具体理由。

有人可能会说,这是语文阅读,结合材料回答即可。问题是,“结合材料”并不会自动扩大材料能够证明的范围。如果问“选文中的哪些表现符合卡片中‘文’‘忠’的解释”,学生根据眼前文字分析,完全可以成立;现在问的却是“去世后谥号‘文忠’的原因”。提问时采用历史事实的口气,论证时退回局部材料,评分时再把两者视为一回事,这一步不能靠“探究”两个字带过去。

我们要求学生不要想当然,不要拿几个相关的好词拼成论证。同样的要求,也该用来审查参考答案。

04

六分,不能只要求学生严谨

我赞成文化知识进入阅读,也愿意看到有价值的新题型。但一道题设计得新,不会因此获得免检资格。材料怎么选,概念怎样解释,结论能推到哪里,环节越多,越需要逐一核对。尤其当历史文献已经给出直接依据时,所谓创新,不应建立在忽略那份依据的基础上。

这道题其实并不难改。想考人物分析,就问选文中的哪些表现符合卡片的解释;想考真实获谥原因,就补充李清臣的谥议,让学生比较传记与谥议,理解局部事迹怎样进入人物评价。还可以进一步讨论:同一谥字有多种含义,具体议谥为何采用其中某一条?那里面有材料的比较,有证据分量的辨认,也有真正需要展开的思考。

眼下却是,直接依据没有进入卡片,学生在剩余条目里寻找替代解释,参考答案再用六分确认这套解释成立。六分不轻,它可能影响一次考试的排名,影响家长对学习状况的判断,也影响老师接下来如何诊断学生的问题。指出命题缺陷,当然不等于所有学生都应直接补上六分;但至少应该重新审视,这道题究竟在测量什么。

一个学生如果知道实际谥议采用“廉方公正”,再看这张没有该条目的卡片,他的困惑该算谁的?难道知道得更准确,反而需要暂时忘掉,才能顺利完成这场“探究”?

《宋文鉴》卷一百三十五,

李清臣《欧阳文忠公谥议》。

出处再放一次。学生为这六分反复揣摩的时候,命题人也该翻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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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证资料

一、议谥原文

李清臣《欧阳文忠公谥议》,吕祖谦编《宋文鉴》卷一百三十五。

https://zh.wikisource.org/zh-hans/宋文鉴_(四库全书本)/卷135

二、同篇另一收录版本

《文章辨体汇选》卷一百五十六,李清臣《欧阳文忠公谥议》。

https://zh.wikisource.org/zh-hans/文章辨體彚選_(四庫全書本)/卷156

三、定谥程序

《宋史》卷一百二十四,礼二十七,凶礼三。载“考功移太常礼院议定,博士撰议”等程序。

https://zh.wikisource.org/zh-hans/宋史/卷124

四、试卷对照

浙江省2023—2024学年九年级上学期语文期末模拟考试卷,第4页。卷名据所提供信息;所附题页可直接核对“廉方公正曰忠”、题干要求与4分分值。

五、本次题目与评分标准

《2026学年第一学期初三年级期中评价语文学科试卷》第12题及配套答案。三校联考背景据所提供信息。

浙江旧题题页

浙江省2023—2024学年九年级上学期语文期末模拟考试卷,第4页。下方“2022秋·浙江宁波”为下一题的来源标注,并非本卷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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