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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脉时还在背书的初三孩子:焦虑抑郁,正在向更小的年龄蔓延

把脉时还在背书的初三孩子:焦虑抑郁,正在向更小的年龄蔓延
作者/中医睡眠张医生

昨晚门诊下得晚,一位母亲留到了最后。

她坐下来,低着头,边说,边眼中含泪。

她是替她孩子过来看的,之前已经看过两次,每次都是她代诉。孩子完全封闭在房间,很胖,肚子也很大,从小体弱多病。去年中专毕业后便闭门不出,不愿交流,急躁易怒,入睡难、眠浅易醒,大便质粘,脚冷,头晕乏力,健忘,怕热,表情木讷。

这不是个例。今年门诊,初高中孩子的焦虑抑郁比重明显增多。最近一个初三的孩子来诊,是来看失眠的。把脉的时候嘴里还在背书,说自己一刻也停不下来。成绩挺不错。还有一个孩子,一边回避社会、不想上学,一边又极度担心自己的成绩和未来。轻的是焦虑情绪、失眠;重的,已经有自残、轻生。

据公开报道,有医院儿童青少年精神科2025年18岁以下门诊量达3.8万人次,抑郁、焦虑、非自杀性自伤是主要就诊原因,北京、上海等地青少年心理障碍就诊率连续三年上升。不同研究给出的中学生非自杀性自伤检出率在17%到21%之间,首次确诊心理问题的平均年龄已降至13岁上下。(具体数据请以权威机构发布为准。)

其实,焦虑抑郁的根源不在孩子一个人身上

很多孩子焦虑抑郁的根源,在家长,在生活环境。这话听起来像在指责父母,其实不是。我想说的是:情绪在家庭里是会传导的,而且传导的路径往往不由人控制。

首先,家长本身也是被挤压的人。工作压力、经济压力、社会比较、对未来的不确定,成年人承受的东西不比孩子少。很多父母在外面撑了一天,回到家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消化情绪。这不是哪个人的错,是一个系统性的困境,压力传递,最后落在一个最不会反抗、也最在乎你的人身上,就是孩子。孩子接不住的时候,就会变成失眠、暴躁、回避、躯体化,变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心理学里讲“情绪代际传递”。有研究把父母的抑郁焦虑症状称为代际传递中的“桥梁症状”,它们把父母自身早年的创伤经历,连接到了孩子身上出现的问题行为。这种传递,有一部分正是通过“拒绝型养育”完成的。

双方都觉得不被理解。父母觉得自己拼命撑着这个家,孩子觉得自己已经在尽力了却永远不够。隔阂越来越深,焦虑抑郁的几率也就越来越大。

“上进”的孩子反而更容易出问题

还有一个现象值得深思:来诊的这些孩子,很多成绩不错,很“上进”。完全躺平的反倒少来。

这听起来反直觉,但其实有它自己的逻辑。有公开报道提到,“好学生心态受害者”豆瓣小组聚集了超过十三万成员,大多曾是备受赞誉的优等生,却在匿名空间里袒露着抑郁、焦虑、恐惧和自责。有研究对长期优等生进行深度访谈后发现,优绩本位取向的学生把外部评价体系当成了自身唯一的坐标,在追求优绩的过程中逐渐失去了对生命的掌控感。他们不是不想停下来,而是不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外界的认可消失,他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该往哪里去。

那个把脉时还在背书的初三孩子,就是这句话的活例子。“一刻也停不下来”不是勤奋,是一种被内化了的强迫。停下来意味着面对一种不确定:如果不跑,我还剩下什么。中医讲肝主疏泄,长期紧绷、无法放松,最先受影响的就是气机的舒展。那个孩子脉象上的弦紧,和嘴上的停不下来,是同一件事的两个面。

更深一层的问题是“空心”。徐凯文提出这个概念时,指向的是一种即使学业优秀也感到内心迷茫、缺乏价值感的状态。斯坦福教授威廉·戴蒙有一句话说得更直接:现在的年轻人感到压力和焦虑,不一定是因为被过度劳累,而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什么。路线图是别人给的,目标是别人定的,跑到终点之后,那种“然后呢”的虚空,比疲惫更难承受。

那个把脉时背书的孩子的“停不下来”,和另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想做”的闭门不出,表面是两极,但内核都一样。他们都没有机会问过自己,我到底想要什么。那个闭门不出的中专孩子,未必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但他同样被一套“你必须有用”的评价体系压过,只是他选择了退出,而不是硬撑。

所以问题不在于这些孩子“太脆弱”。恰恰相反,他们承受的东西比看上去多得多:学业压力、同伴比较、父母未消化的情绪、一个把一切压缩成可量化指标的评价系统,全叠在一起。他们用“上进”撑着,撑到撑不住的那天,才被带到门诊来。

“慢下来”成了一句让人愤怒的话

赵本山的《慌啥子嘛》火了,评论区两极分化得厉害。我前面还在一篇文章中讲到过。今年失眠的方子变了:焦虑抑郁,正在变成一张“时代脉象”

一极是被治愈的。歌里唱“太阳下山有月亮爬上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拍”,不喊加油,不画大饼,只是说“不急”。在一个所有人都被催促着往前赶的环境里,有人用六七十岁的嗓子跟你说一句“慢慢来”,那种分量确实是二十岁的偶像给不了的。

另一极是被冒犯的。有网友把歌词改成“还完房贷有车贷爬上来”“信用卡账单排成排”,然后问了一句很重的话:劝一个被账单追着跑的人别慌,前提是那个人还有资格慢下来。这句话的锋利之处在于,它不否认“慢慢来”是对的,它否认的是“慢慢来”对所有人都同样可得。当“慌”是房贷车贷的算术,当“找不到意义”是被绩点、实习、就业推着走的悬浮感,再劝人“想开点”,就是把结构性的困境翻译成了个人心态问题。

这两极其实都对,只是站在不同的位置上说话。

我的理解是,这首歌的本意,不是让所有人都用同一个速度“慢下来”,而是提醒一件事,当快节奏已经出现明显的问题和风险的时候,慢下来就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必要。一个初三的孩子把脉时还在背书,一个中专毕业的孩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年不出门,一个母亲在诊室里哭着讲一个她走不进去的房间。到了这个临界点,“快”已经不是在前进,是在透支。透支到身体用失眠来抗议,用自伤来喊停,用“什么都做不了”来强制关机。

能做什么,从哪开始

落到每个人身上,能着力的方向仍然是我之前说的那两个:调心态,换环境。这两件事都不容易,而且光靠想通是不够的。

首先是底线:如果孩子已经出现自伤、轻生念头,或者闭门不出超过两周,请务必带孩子到精神心理科就诊。这不是想开点能解决的事,也不是家长的错。情绪到了这个程度,需要专业的评估和干预,而不是靠熬。

对于父母,最难也最重要的一步,或许是先安顿好自己的情绪出口。成年人的压力如果只能回家释放,孩子就会成为那个承接的人。找一个人说,找一个方式消化,哪怕只是每天有一段不被打扰的时间,都是在切断那条代际传递的链条。针对父母抑郁焦虑的干预,可能比只针对孩子的治疗更有效地打断传递循环。

家长安顿自己,不是为了更好地管孩子,而是为了让自己先成为一个不那么紧绷的人。一个不那么紧绷的家长,饭桌上那句“今天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才问得自然,而不是变成另一种“我在努力做个好家长”的任务。孩子分得清什么是真好奇,什么是换了个包装的盘问。

对于那个“停不下来”的孩子,或者那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年轻人,“具体”仍然是焦虑的对立面。不是“你要想开”,而是“今天有没有一件事,是你自己想做、而不是被推着做的”。把“我必须要好”换成“我今天先做这一件”,把“未来怎么办”换成“这个小时怎么过”。空心的对面不是立刻找到人生意义,是先重新感觉到自己对生活还有一点点支配权。

至于“换环境”,它不一定是离开一座城市。有时候是换掉一个持续消耗自己的节奏,有时候是在现有的生活里划出一块不被任何人的进度条侵入的地方。方向不同,本质一样:让环境不再持续喂养焦虑。

回到昨晚那位母亲。我没有办法替她把孩子从房间里叫出来。但我能做的,是让她知道,她哭出来这件事本身,不是软弱。一个母亲愿意在诊室里哭,说明她还没有放弃。

最后,希望我们都能真正重视起自己的感受,所有的事情都有个过程,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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