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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那两天,我在考场外站了六个小时
高考那两天,我在考场外站了六个小时
今年六月,我表弟高考,姨委托我去陪考。两天,我在考点门口站了差不多六个小时。以前在新闻里看「陪考大军」,觉得夸张;自己站过才知道,那两天门口发生的事,比考试本身还丰富。
这篇写写考场外的六个小时,也写写一个「局外人」看到的高考。
早上七点四十,考点门口已经围满了。学生大多是自己看笔记,家长站在几步之外,不说话,手里拎着水、藿香正气水、备用口罩。
有个妈妈穿着旗袍——说是「旗开得胜」。她那件旗袍明显是新买的,标签还没拆干净,站在太阳底下,后背全湿了。
还有个爸爸,拿着手机一直在拍照,孩子皱着眉躲。后来孩子进考场了,他还举着手机对着那个已经关上的校门拍。
最让我触动的是一个细节:八点四十五分,有个男生跑着过来,保安拦下检查证件,他的手一直在抖,准考证拿反了两次。旁边的志愿者阿姨说了一句话:「不急,考试不看你这几分钟。」男生深吸一口气进去了。我后来一直想这句话——它可能是那天早上那个人听到最有用的一句话。
考试九点开始,十一点半结束。这三个小时,家长们在做什么?
我观察了一圈:三分之一在玩手机,三分之一在聊天(内容是各家的分数预估和志愿方向),还有三分之一什么也不做,就站着,或者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
我属于什么也不做的那种。因为姨反复交代:别看手机,帮我盯着点。盯着什么?我也不知道。就是那种「孩子在里面,我在外面,我总得做点什么」的心情。
旁边的家长看我站着,递给我一个小马扎。她是隔壁班的家长,不认识我表弟,纯粹看不过去。我们聊了一上午。她说她大女儿五年前高考,那时候她在国外出差,没能陪,「一直是她心里的结,所以二女儿这次,她提前一年就开始计划请假」。
上午十一点半,第一门语文结束。校门一开,家长涌上去,像迎接归来的船。
孩子们的表情分三种:轻松的、平静的、垮着的。家长们的第一句话也不同:「累不累」「作文写的什么」「别对答案,先吃饭」。
但「别对答案」是骗人的。午饭时间,考点周围的饭馆里,每一桌都在对。我听到邻桌一个男生说「我的作文写跑题了」,他爸扒着饭说「跑题也能得分」,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那顿饭之后,那孩子明显缓过来了。
陪考家长群里传得最快的消息是「今年作文题」。有人押中了题,立刻被围住讨经验;有人孩子说难,立刻有一圈人安慰。高考这两天,家长群里流动的不是信息,是焦虑的对冲。
第二天下午五点,最后一门英语结束。铃声一响,考点门口爆发了一阵掌声——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
孩子们涌出来,有人欢呼,有人哭,有人第一时间扑向家长。我表弟出来的时候面无表情,找到我,说了三个字:「考完了。」然后问我:哥,中午吃什么。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对孩子们来说,这两天结束的方式,不是欢呼,是「终于可以想点别的了」。
他后来跟我说,数学他发挥得不好,最后一道大题只写了一半,「但是走出考场那一刻我就不想了,因为想了也没用」。
高考是这个国家少数几个「所有人有共同记忆」的事件。八零后记得考完估分,九零后记得标准分,现在这批孩子记得人脸识别和安检门。形式一直在变,但门口那群穿着旗袍的、举着水的、站着不动的家长,二十年没变过。
我那天最大的感受是:高考真正考的不是那两天。它考的是前面十二年的每一天,以及——考场外那六个小时里,一个家庭能不能沉住气。
表弟的成绩七月份出的,过了一本线三十一分,报了省内一所师范。他说想当老师。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高考那天早上,那个志愿者阿姨说的话,我记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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