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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高考换了底层逻辑:让学习有意义,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丨头条

中高考换了底层逻辑:让学习有意义,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丨头条
作者|祝智庭
华东师范大学终身教授

人工智能时代,教育面临着一个新的困境:答案不再稀缺,学习却仍在找答案。全球都在关注一个问题——教育的“意义贫困”:学生学得越来越多,意义感却越来越贫瘠。

有人把过去的教育叫作“答案教育学”,因为课本上的知识,本质上是前人解决问题得出的答案。今天,当人工智能几乎能够回答一切的时候,我们怎么回到“问题教育学”?教育的不可替代性到底在哪里?

中高考换了一套逻辑:从考“记住了什么”到考“想清楚了多少”

2026年高考语文有一道阅读题,让学生读媒体报道。做完前面四道小题,第五题要学生自己再提出两个问题,并分别说明理由。长期以来,高考都是让学生回答问题,现在不但要回答,还要自己提出问题。

还有一道题,让学生找一个词语,想想自己对它的理解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我以前是怎么想的,现在又是怎么想的?这考查的是心智变化。

这些高考题有几个鲜明的特点:真实情境驱动,抛弃套路和模板,强调知识迁移,并且要求学生有独立的价值判断。高考已经完全换了一套逻辑,从“考你记住了什么”,转向“考你到底想清楚了多少”,这值得学校管理者和老师们重视。

应对教育新变化,要有三把钥匙:第一把钥匙是“辨识对象”,给你一道题或一段材料,怎么去分析信息、把核心对象提取出来?第二把钥匙是“理清关系”,这些对象之间怎么建立起逻辑关联?第三把钥匙是“建构意义”,在认清对象、理顺关系之后,怎么建构起自己的理解与价值判断?

建构意义这一层,拿2026年高考语文全国Ⅰ卷来说,按我们的统计这一层占到了80%。这在过去是没有过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跃升?是被时代逼出来的。大模型来了,教育不变不行。

有意义的学习,遵循什么样的规律?

审视过去的学习理论,无论是行为主义、认知主义,还是建构主义、联通主义,往往都只侧重某几个固定的维度。但人的学习维度不能固化,应该是有弹性的。

拿一把折扇来打比方,一个维度就相当于一根扇骨,许多根扇骨共同撑起一张扇面,这把扇子才有了扇风取凉的基本功能;文人们在扇面上写诗作画,又给它增添了文化价值,这就有了两层价值。如果把这把扇子拆开来,变成一根根孤立的扇骨,扇风的功能没有了,文化功能也没有了,意义几乎丧失殆尽。

今天,教育之所以出现“意义的贫困”,很大程度因为把原本完整的学习维度割裂开了。

有意义的学习遵循什么样的规律?三句话:学习即变化,变化即意义,教育即促变。

我们提出的第一公理,叫作“学习即消弭不确定性”。人为什么要学习?因为面对未知的事物,我们原先稀里糊涂、不清楚、模糊、混沌。把不清楚的变清楚,就是学习的过程。

还有一条要补充:成功的学习会滋生新的不确定性。

这可以从苏格拉底“知识之圆”的悖论来理解。苏格拉底讲学喜欢用诘问法,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追问。学生很苦恼,问他:“老师,为什么你天天有那么多问题,我们却提不出问题?”苏格拉底用木棒在沙地上画了一小一大两个圆,说:“你们的知识少一点,是这个小圆;我的知识多一点,是这个大圆。”圆的周长,就是知识跟未知问题的接触面。

所以知识越多,接触到的未知越广,问题自然也就越多。把模糊的弄清楚,又在清楚之后发现更多未知的问题,学习就是这样螺旋向前的。

学习设计的新基因

我们提出“六大学习元模”,可以把它们想成六块乐高积木,不同的教学模式都可以用这些积木搭起来。 

  • 烙印式学习:每个人的遗忘曲线不一样,要通过练习去克服遗忘。

  • 模仿式学习:看别人怎么做,自己跟着练。

  • 体验式学习:进到具体的情境里去,亲自参与,想想发生了什么,自己有什么感受。

  • 消化式学习:把学到的东西理一理,分分类,看看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 论证式学习:要看一个判断的前提和证据,也要考虑不同的看法。

  • 创生式学习:要用到想象,把不同的概念联系起来,形成新的构想。

有了这六块积木,就可以根据课型来组合不同的教学模式。比如技能训练课,就用“烙印加模仿”,情境体验课用“模仿加体验”,探究建构课用“体验加消化”。学习元模也跟意识的发展有关系。现在AI确实能够秒答任何问题,但你不会提问,没有意识,那也白搭。烙印式学习只需要最低程度的意识,模仿需要观察意识和动作意识,体验需要情境化意识和反思意识,等等。

为了说明意识与能力的关系,我们可以看看人在学习中的四种状态。

最初的状态是“不知何为不知”,也就是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人处在这个阶段时,心理状态往往挺好,为什么?因为他不知道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无知无畏,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可一旦被触动,意识到“知道何为不知”,也就是知道自己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就会出现两种可能:一种是陷入焦虑,另一种则是虚心学习。

认真学了以后,就进入了第三种状态——“知道何为已知”,清楚自己掌握了什么。

最有意思的是第四种状态:学了那么多东西,过了一段时间又忘掉了,变成了“不知何为已知”。

很多老师和学生都会困惑:学了那么多,最后大多数又忘了,是不是白学了呢?并不是。具体的内容虽然忘记了,但学过的东西已经转化成了你的认知结构、人格品性和思维品质。

教育的七个维度:不止速度,更求丰盈

现在生成式人工智能来了,能让我们很快弄清自己还有什么不懂,也更快知道自己已经掌握了什么,学习就有了加速度。但是,教育光有速度是不行的,我们要有深度、广度、高度、精度、温度,还要有适度。这七个“度”,才是今天学校教育真正大有文章可做的地方。

要把这七个“度”落到课堂上,可以把人工智能大模型请进教室,当作教师、学生的伙伴。过去讲教学是师生双边互动,已经够复杂了;现在加上AI,变成教师、学生、AI智能体的三边互动,看似更复杂了。怎么办?要把这种复杂性交给AI去处理,减轻教师、学生的负担。

教学中,可以整合五种非常实用的学习策略:

第一种是“生产性失败”。传统的教学一般是老师先教,教完了再让学生做练习;但其实我们也可以让学生提前做尝试,在尝试中经历了卡壳、发现了问题,带着这种挫败感和困惑再去学,当老师讲到关键处时,他会格外专注。

第二种,是让学生当小老师的“费曼学习法”。

第三种,是用来评估思维层次的“SOLO分类模型”。

第四种,是“拆题诊测工具”,可以帮老师分析一份试卷或练习题的结构是否合理。

第五种,不同层次的“意义反思”。

这五种方法可以组合起来,编织成不同的学程,也就是不同的学习路径。

这样的教学设计,可以用莫比乌斯环来呈现。这个环正好是个“8”字形的扭结。中间交会的地方代表全班,左右两个环代表小组活动。从中间出发,全班先一起学,再由老师分组。可以先走左环,把在某一方面相近的学生编成同质组,一起研讨。这一步,我标作“同质组研讨精进”。接下来是个人内化,各自消化一下刚才讨论的内容。再往下是“测炼互评”,测一测、练一练,互相评一评。

走完左环,回到全班,老师重新分组。这回分的是异质组,把情况不同的学生编在一起,走右环。组里先按角色分工,各人作出自己的贡献,最后把大家的成果整合起来。走完右环,回到全班交流汇报。

这样算下来,全班活动有三次,左右两环各走三步,合起来正好九步。我把它叫作“莫比乌斯九个舞步”。课堂教学里的一些要素,都能在这九步里看出来。

有了这个环,我就和大模型一起制定了一套工具,叫“莫比乌斯智慧协议”。我把这份协议发给豆包,请它遵循协议生成一份初中生物《光合作用》的教案,它很快就生成了一份非常详尽的设计。

把协议发给大模型以后,你可以说:“请帮我设计某某年级、某某学科的某一课。”它就能把教案设计出来。这样设计出来的课,水平超过了一般的教研员。

让教育贯通心物、心智与心性的发展

AI时代,必须真正把“人”放在中心位置,让教育贯通心物、心智与心性的发展。

物理学里有个热力学第二定律,也叫熵增定律:整个宇宙因为熵增,正慢慢走向无序与消亡,当然那是以多少亿年为单位的。我们人呢?一辈子也就活三万多天。既然每个人最终都要走向终点,为什么还要活着?这就是意义建构。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就是你面临一个不确定性,通过探索把它消除,随后又去面对新的不确定性。我在意义主义学习理论里提出了这样一条生命定律,它的方向跟熵增相反。

那么,面向AI时代的“未来学校”应该是什么样子?

过去我们往往只盯着金字塔尖的极少数人,而现在强调心智发展能力,强调“分布式卓越”——每个孩子都要有自己的闪光点,让卓越分布在不同的人身上。

要支撑这样的育人目标,不仅要有好的课堂,还要有好的教育制度,从“独木桥”走向“立交桥”。将来的招生选拔可以分成五大类——科学类、技术类、设计类、行动类和文化类。这五类人才,就像一只手上的五根手指,让不同特长的孩子各走各的轨道,活出各自的精彩人生。

来源 | 本文据作者在2026中外基础教育论坛上的主旨发言整理编辑而成

责编| 张磊

美编 | 张天禹

执行主编 | 张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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