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灵感如潮水般涌来的时候，似乎总是在万籁俱寂的大半夜。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唯有零星的路灯映照着深夜的孤寂，而此刻键盘的敲击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以前总想着，大半夜的精力有限，肯定不能把脑海里盘旋的思绪完整地写完再分享出来，总是习惯性地搁置。但这一次，我想试着打破这个惯例。就以“一届凡人”的名义，在这个深夜，执拗地把这份思绪记录下来。
不知道是突然之间脑子深处泛起了痒意，还是手指渴望着敲击的触感，我的思绪毫无征兆地飘回了高中，想起了那一张张铺天盖地、让我又爱又恨的数学试卷。如今，笔者已经步入了三十好几的年纪，距离那段兵荒马乱又热血沸腾的高中岁月，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将近二十年的光阴。那种灵光一闪就能解开最后一道大题、处于人生“智力巅峰”的高中状态，早已如同奔流到海的江水，一去不复返了。
“智力巅峰”这个词，是我最近新学来的，细细品味，竟觉得无比贴切又带着一丝苦涩。据网友们说，高中生确实是人类智力最高、掌握知识最渊博的阶段。那时候，人类几千年的智慧结晶、星辰大海的奥秘，全部被浓缩成一本本厚重的教科书。不管你是天资聪颖还是资质平平，在那股洪流中，都要拼了命地去学、去看、去记、去背。那是一个不需要理由去吸收知识的年纪，只为了在无数次考试中，搏得一个让自己无悔的分数。
我还记得那时背诵《滕王阁序》的畅快：“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那时只觉得辞藻华丽，琅琅上口，几遍下来便能倒背如流，那种文字在唇齿间跳跃的美感至今留存。然而现在再看，总感觉超过四句的诗文，脑子就已经开始抗拒，再也无法像海绵吸水一般将它们刻在脑海里了。这真的是一件既有趣又令人无限唏嘘的事情。当时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有些简单的日常，现在反而成了难以跨越的高山。
时光这把无情的刻刀，不仅在我们的眼角留下了痕迹，更悄无声息地消磨了我们的记忆力、死磕到底的韧性，以及那份“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的澎湃热情。这难道不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吗？我暂且不去谈论生物学上细胞的衰老、身体机能的下降，也就是我们正在“慢慢变老”这个无法逆转的客观事实。单从心气和意志去谈，成年后的我们，往往失去了那股子不顾一切的“心气”。
因为长大后的世界，再也没有一个严厉的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倒计时，再也没有人硬性规定你必须在什么时间完成什么目标。各位已经长大的孩子们啊，现实就是如此，失去了外界的框架，人生变成由自己设定的一个个小目标组成。而当不再做学生、不再被逼着往前走的时候，人性的趋利避害就会显现，我们会本能地、更愿意去避开那些难做的事情，选择安逸。
回忆起那时的自己，我的数学成绩其实一直很差。每次发下试卷，看着那些鲜红的叉号和复杂的几何图形，总是感到一阵阵的挫败。但命运就是如此阴差阳错，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执念，我最终还是在大学选择了极其考验理性思维的学科——计算机。这个选择，让我在后来的岁月中“差错”得更多了，因为我的整个读书生涯，乃至后来的岁月，都没能摆脱数学的纠缠。对于数学，我可谓是又爱又恨。我恨它让我绞尽脑汁却依然不得其门而入，但我又深深迷恋那偶尔解开一道难题时，那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极致喜悦。那是我明知考不好，却依然“喜欢做的试卷”。
到了高等教育阶段，我又毫无悬念地和“高数”杠上了。在那段日夜颠倒啃微积分和线性代数的日子里，我们就像两个想要互相交朋友，却又带着防备、不敢向对方袒露心事的陌生人。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高数那冰冷的公式背后，有着我极度渴望了解的、深邃而迷人的逻辑气息；而高数，似乎也在命运的安排下，想要结交我这个脑回路并不通透、怎么也无法完全理解它的笨拙朋友。
我们在草稿纸上相互试探，步步为艰。它用极限和导数考验我的耐心，我用无数个深夜的死磕来回应它的深奥。最终，当毕业的钟声敲响，当卷子被封存，我们这场漫长而艰难的拉锯战落下了帷幕。回首那段时光，我仿佛能在心里听到彼此道出了一句释然的话：“虽然相处的过程充满了挫败和挣扎，不太好受，但以后若是在人生的代码和算法中再次相遇，我们依然是朋友。”
窗外的夜更深了。这种对往昔的回忆，就像这深夜里的一杯温茶，苦涩中带着回甘。考不好的数学，却是我青春里最喜欢去做的试卷，因为那张试卷上，写满了我曾经最纯粹、最不服输的倔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