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春节刚过，大地复苏，每天都有新的绿色。我却顾不得欣赏风景，每日紧张地复习功课，因为再过几个月就要中考了。班里许多同学选择参加中专招生考试，毕业后既可以继续深造，也可以直接就业；也有许多像我这样的，决定报考普通高中，再通过三年后的高考考取大学。
学习紧张而枯燥，新课很快结束，大家忙于复习和模拟考试。物理和化学实验操作是中考的必考项目，占20分。每个周六，我们都会去学校唯一的实验室做实验——确切地说是做实验训练，为了在最后的考试里拿分。我比较擅长物理实验，特别是电路连接，能将电阻与开关放得恰到好处。无奈我的化学实验做得不好，尤其是用酒精灯加热那些装了试剂的试管，以及实验过程里各种玻璃器皿的连接，这可能真是天赋不够。
体育课也是中考项目之一，占30分。江老师见大家学得辛苦，便和体育老师商量，搞了个晨跑计划。每天早晨早读课之前，全班同学一起去外面的公路上跑几公里，体育老师带队，江老师有时也骑着摩托车跟着。我是班里年龄最小的同学，身高体重也是最低的那一档，跑起来很吃力。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被年长的同学带着跑，进步很大，也释放了文化课复习的压力。班主任担心我的体育分数拉低总成绩，特意让体育老师在傍晚给我加练铅球和立定跳远，我取得了不小的进步，无奈一米四的小身板，身体潜力的上限太低。
最终我在体育考试中取得了18分的成绩，刚刚及格。老师叹了口气，觉得我已经输在总分竞争的起跑线上，而我却天真地觉得自己考得挺好，可能因为我真的尽力了。而在理化实验操作考试里，我先是在物理实验中获得满分10分，但在接下来的化学实验里运气太差，抽中了我最害怕的高锰酸钾制氧气的题目，要摆弄我最讨厌的瓶瓶罐罐和酒精灯。虽然顺利完成了实验，但我粗心大意没有填满实验报告，导致最终只判了7分。17分的总成绩，又比竞争对手少了2到3分。一系列的隐患，就这样在中考前埋下了。
文化课层面，我在七门功课之间疲于奔命。看似绝大多数题都会做，但有不少知识点是模糊的。非常可惜，我没有抓住最后的机会钻研这些不懂的地方，而是陷入了一种“四面八方都是题目，我不知道学哪一道”的困境。从新课结束到最终考试，只有三个月时间，而生病期间落下的新课，也增加了我的疑惑点。在理化实验和体育训练耗费了大量精力以后，我仓促做了最后的复习，没有完全准备好就走上了中考考场。
6月中下旬，学校租了台大客车，将全班同学和送考老师们一起送进了市区的旅馆。当天下午，我们去不同的考点提前看了考场。我和一些同学被分配到实验小学考场，由校长带队。初夏的江南小城，阴雨绵绵，有些湿热。旅馆里没有空调，只有一个吊扇在头顶转，我们五六个同学挤在一个房间，显得有些兴奋。我没有带什么书来看，想着临时抱佛脚没用。那个国营旅馆里还住着其他中学的同学，都是为了这次中考而来，楼里好生热闹。
第一场考试即将开始的时候，我居然坐错了座位，误把准考证上的另一个号码当成了座位号。好在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我答题，整个答卷过程还算顺利，没有出现时间不够而无法完成，或者忘记填写答题卡的情况。奈何，平时学习里没有学透的那些知识点，竟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中考的试卷上，我当然无法准确作答，大量失分。
最后一天下午，天阴沉沉的。我们考完所有科目，乘坐大客车返回校园。车子将要进入校门的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初中时代要结束了，身边的同学们以后不能每日见到，不免有些惆怅。
在等待出分的日子里，我隐隐知道自己很难拿到高分，考不进全市最好的G中了。只是，分数未出之前，我仍抱着一丝侥幸。直到出分那天，我守着电话机，电话那头传来了我的分数——630多分。我既失落，又平静。失落是因为这个分数远远够不上G中，平静则是因为我知道这是我的真实水平。我为不能吃透许多知识点付出了惨重代价，只能选择另一所示范高中Y中。
其实早在1998年秋天，隐患就已经埋下。年少的我没有管理好自己的时间、身体和情绪，没有主动请教老师，没有专心钻研疑难知识点。那些我不会的知识点之所以会出现在考卷上，是因为它们原本就是用来筛选出真正的优等生。只可惜，我没有展现出足够的韧劲去攻克难题，没能如江老师和我自己所愿考取G中。
1999年与G中的失之交臂，是一次里程碑式的失败。我从此开启了在Y中长达四年的黑暗岁月，人生几乎就此沉沦。好在天可怜见，在孙老师的帮助下，我得以在苦熬四年之后进入G中，开始了第五年的高中学习，最终靠着涂老师启蒙的语文科目高水平发挥，顺利考取大学。似乎，一切在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注：封面图片由AI辅助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