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妨从2026年全国Ⅰ卷古诗阅读看“教考衔接”的纵深。
一个考题
2026年高考全国Ⅰ卷的古诗鉴赏题，选的是司马光的一首《风》：
陇首红旌急，樽前翠幕重。
林端翻远刹，花外转疏钟。
夜寂清机发，春阑别意浓。
如何玉琴韵，并欲在青松。
第16题别出心裁，题干引入了一段流行歌词。题为：
16．有一首歌这样唱道：“如果你要写风，就不能只写风/你要写柳条轻轻柔柔飘入你心中/竹筏轻轻飘荡，湖面在泛粼光/船上悬挂的铃儿响呀响呀响叮当……你要用眼睛耳朵捕捉每一刻/用心感受。”请具体阐述这首歌与本诗的相通之处。
初看新鲜，细想却意味深长——它正是近年来高考语文“教考衔接”导向的一个生动注脚。
教考衔接
所谓“教考衔接”，是近几年高考命题的鲜明取向：让考试尽可能与教学、教材、课堂形成呼应，考的就是教过的、学过的、读过的。它并不是让考题去“复现”课文，而是考查学生能否把课堂上学到的方法，迁移到一篇全新的文本之上。“衔接”连接的不仅是“考题”与“教材”，更是“教”与“学”之间真实发生的能力生长。
上引这道题的妙处，在于它的“衔接”做得极深。表面上，它衔接的是高中阶段的阅读教学——学生要用课堂上练就的读诗功夫，去解读一首陌生的诗。细想下去，它甚至一路“接”到了小学一年级上册。因为李峤也有一首同题《风》：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
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这首诗正是《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22年版）》推荐背诵的篇目，也是统编语文一年级上册“语文园地”中的内容。也就是说，不少孩子刚入学不久，便已把这首《风》背得滚瓜烂熟。从高三到小学一年级，一首“风”竟把两个相距甚远的学段牵在了一起。
两首《风》的贯通
把两首《风》并置对读，“衔接”的道理便显豁起来。
李峤写风，通篇不着一“风”字，却借“落三秋叶”“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四组物象的剧烈变化，把无形之风写得既有“力”又有“形”——这是典型的以实写虚、侧面烘托。
司马光写风，同样从风中可见可闻的物象起笔：陇首红旌因风而急，樽前翠幕因风而重，林端刹影翻动，花外钟声疏落，视觉与听觉交织，先写“风之景”；再由景入心，“夜寂清机发，春阑别意浓”，风成了触发清机、牵动别意的媒介，玉琴之韵、青松之节，皆由风引出，风便从“物象”升华为“心境”。
如果说李峤写的是风的外在之“力”，司马光写的便是风的通体之“神”。而那首流行歌词主张“写风就不能只写风”，要写柳条、铃儿、竹筏、波光，其实正与这两种写法一脉相承：都不正面写风，而写风所吹动的一切。
从一年级到高三，学生学的其实是同一个“写风的智慧”，只是理解在不断回望中层层加深——幼时背其句，少时识其法，长时味其神。
一点启示
一道高考题，从高三一路“接”到小学一年级，看似偶然，实则是语文教育一体化的必然。它提醒每一位语文教师：真正的教考衔接，并不在临考的那几张卷子里，而藏在每一堂课的纵深里。
附2026真题答案：①歌曲主张的写风方法与本诗写法一脉相承；②歌曲强调，要通过描述能直接感知到的风中的物象与声音来写风，本诗就是如此；③歌曲主张要“用心感受”，本诗则从多个角度写到了风对人内心情感的触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