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没毕业,我成了村里的娃娃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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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没毕业,我成了村里的娃娃王

十五岁辍学,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村长找到我,让我去教村里的娃娃。

我辍学以后的第三个月,村长来了。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喂猪,听见有人喊:老林家有人没?

我出去,看见村长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

他说:你爹呢?

我说:在地里。

他说:叫他去一趟大队部。

我说:啥事?

他看了我一眼,说:好事。

那天晚上,我爹回来得特别早。

他坐在炕沿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发毛,我说:爹,你咋了?

他说:村长找我了。

我说:找你干啥?

他说:村里要开个幼儿班。

我说:啥是幼儿班?

他说:就是把村里五六岁的娃娃,拢到一块儿,有人看着。

我说:哦。

他说:村长想让你去。

我愣住了。

我说:让我去?

他说:嗯。

我说:我才十五。

他说:我知道。

我说:我初二都没念完。

他说:我知道。

我说:那为啥是我?

他抽了一口烟,说:

因为村里,就你念过初中。

那年头,村里读书的人不多。

我那些同龄的姑娘,大部分小学没念完就不念了,在家带弟妹、做饭、下地。

我念到初二,在我们村,已经是"文化人"了。

这就是我当时得到的全部资格。

第二天,我就去上班了。

幼儿班设在村里那间旧仓库里。

土墙,土地,屋顶铺着麦草。窗户很小,光进不来多少,白天也得点灯。

教室里没有桌椅,村长找了几块木板,垫在砖头上,就是桌子。

孩子们坐的是自己家带的小板凳,高矮不齐。

一共十九个孩子。

最大的七岁,最小的三岁半——那个最小的,走路还摔跤,鼻涕永远擦不干净。

我第一天站在那十九个孩子面前,整个人是懵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从来没学过怎么教人。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我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

都坐好。

孩子们看着我。

有个孩子问:你是老师吗?

我"嗯"了一声。

他又问:老师,我们今天学啥?

我答不上来。

我那时候教的东西,说出来让人脸红。

我教他们数数——从一数到一百。

我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很多字我自己都拿不准笔顺。

我教他们唱歌——我会的歌不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首。

剩下的时间,就是看着他们。

说到底,我就是个看着孩子的人。

村里人给了我一个称呼,叫"娃娃王"。

不是老师,是娃娃王。

带孩子的头儿。

可孩子们不这么想。

他们叫我老师。

每天我走进仓库,十九个孩子一起喊"老师好"。

那声音特别齐,特别响。

每次听见,我心里都会颤一下。

我知道我配不上这两个字。

有一件事,我记了一辈子。

有个叫二丫的女孩,六岁,头发里长了虱子。

她妈不管她,她头上痒得整天抓,抓破了,结了痂。

有一天我把她叫过来,让她坐着,我拿篦子给她刮头发。

篦子刮过头皮,"沙、沙、沙"。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

刮到一半,她突然说了一句:

老师,你身上香。

我手停住了。

我那天早上用的是一块最便宜的肥皂,两毛钱一块,味儿冲得很。

可她说我香。

我说:老师不香,老师早上洗了头。

她说:那你天天洗。

我说:为啥?

她说:香了,你就还给我刮头。

那天晚上我回家,躺在我娘身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娘问我咋了,我说没事。

可我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孩子,长这么大,可能没有一个人这么近距离、这么耐心地给她弄过头。

她妈不管她,她爹在外头打工。

在她心里,"身上香"就是最高的赞美了。

我在那个幼儿班待了两年。

两年里,我教了他们数数、写名字、唱几首歌。

我教不了他们别的。

因为我本身就没有。

第二年快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我在黑板上写"大"字,写完,回头,看见一个叫铁蛋的男孩在底下偷偷比划。

我走过去,看见他在本子上画——他把我写的"大"字,抄下来了。

抄得歪歪扭扭,最后一捺拖得特别长。

我说:铁蛋,你写这个干啥?

他说:我娘说,会写字的以后能坐办公室。

我说:你想坐办公室?

他说:想。

我说:那你得好好学。

他说:你教我。

我说:老师就会这么点儿。

他愣了一下,说:那你不会,我咋学?

我答不上来。

那天晚上我回家,坐在炕上,脑子里一直是那句话:

"你不会,我咋学?"

我一个初二没毕业的人,站在一群五六岁的孩子面前,被他们叫了两年老师。

我以为我在帮他们。

其实我在耽误他们。

我把我会的那点东西,翻来覆去地教。

他们能学的,就只有我这么点。

我成了他们天花板上最高的那一块板。

而那块板,才到我膝盖。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走。

不是因为我不想教,是因为我不够格教。

我想起我爹说过的一句话——他那天在炕上跟我说"爹没本事"的时候,我回了一句"我愿意"。

那时候我以为,愿意就够了。

两年以后我才知道,光愿意不够,还得有东西。

我没有东西。

我得先出去,把自己填满,再回来。

我走的那天,没跟孩子们说。

我怕我一说,就走不了了。

我收拾了一个布包,天没亮就出了村。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我回头看了一眼。

我看见那间旧仓库,在晨雾里露出半个屋顶。

我站了很久。

最后我对着那个方向,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这三个字,是说给那十九个孩子的。

也是说给十五岁的我自己的。

下集预告:《未满十八岁,我把自己交给了县城》

这是《树上的女孩》第 18 集,全书共 60 集,每天更新一集。点个关注,明天见。

你人生里,有没有一位老师,是你后来才懂他有多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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