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那会儿中考,只有一种遗憾:分不够。
现在的孩子,开始算另一种账:分考高了,反而麻烦。
中考最后一门理科,做到压轴题,她停了笔。答案已经算出来了,写在草稿纸上,她没往答题卡上抄。
后来她说得很直白:怕自己分考高了,会后悔。

一个15岁的孩子,在考场上学会了控制分数
她填的志愿是中本贯通,中职三年加本科四年,七年一贯。录取了,后面填的高中志愿就自动失效。
分考高了,她怕自己忍不住想改。
我第一遍看到这段的时候,愣了一会儿。不是觉得她可怜,是觉得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不像15岁。
我们15岁那会儿,考场上最后一分钟都在抠分。多一分是一分,多一分就能进更好的高中。那时候没有“考太高了怎么办”这个问题,因为分数从来不够用。
现在反过来了。有些孩子已经在算:考多少分最合适。
他妈算的那笔账
这位家长不是不懂读书重要,是太懂了。
孩子考了700多分,够市重点。父亲博士,母亲硕士,两个人都是靠高考改命的。
他母亲说过一句话,我觉得是这整件事的钥匙:
“以前我们学习的时候,只有孩子在竞争。现在时代在变,父母都下场了。我不下场,就等于只把孩子放到赛道上,那肯定是要输的。”
“父母都下场了”。这六个字,我们这代当爸妈的都懂。
我们小时候,父母不管学习。放学自己回家,作业自己写,考砸了自己难过。我们的父母在厂里、在地里、在店里,他们不知道我们课本讲到第几页。
现在不一样。一个初中生的周末,是父母陪着从早上八点坐到晚上十点。寒暑假除了安排一周旅游,其余时间都在学。那位母亲形容:“弓已经拉到头了。”
她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对。可她停不下来,因为别人都在拉。

为什么不赌三年
她还算了另一笔账。
如果孩子读普高,未来三年基本能想到:初三写作业已经到晚上十一点多,有时过十二点;高中只会更晚,早上六点还得起。她还听补习老师说,在难度不高的初中补过物理数学的,高中必补。
更让她下决心的是家长群里的一句话:即使考上市重点,也可能有一半的人上不了一本。
这话不一定准,但它扎心。
我们这代人对“高中三年”的印象是拼一把、赌一次。可现在的家长不想赌了。不是不想让孩子好,是赌不起。
赌赢的收益没那么大了,赌输的代价却看得见:补课费、亲子关系、孩子的精神状态。
澎湃那篇稿子里还有一组数据:
2022年,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对全国24758名中小学生抽样调查,23%的初中生存在抑郁风险,39.9%存在焦虑风险。
还有一位女孩,初一休学了一年。她选中本贯通的理由特别朴素:“我读高中肯定不可能考上现在的大学……因为我觉得自己绝对没有那个毅力。”
一个15岁的孩子,对自己下了这样的判断。
我媳妇不认同
我把这事跟我媳妇说了,她一句话就顶回来:
“15岁就定一辈子,这不叫规划,这叫提前认输。孩子连自己想干什么都不知道,你替他选了七年,他以后怨不怨你?”
我说,人家家长也算过账。
她说,账是能算的,可孩子不是账。你算得再准,你算不出他20岁那年会喜欢上什么。
我没接话。因为她说得也有道理。
后来我看那篇稿子,发现有位老师说了一句话,跟她说的是一回事:
“80%及以上进入中本班的学生,在中考志愿填写时,以遵从家长意愿为主,对即将进入的长周期七年学制学习处于一种被动接受状态。”
80%。五个孩子里四个,是父母替他定的七年。

代价很具体
这条路不是错的。可它有代价,而且代价不抽象。
一位读完七年、现在读研的女孩说,本科想读研时发现学校没有保研名额,职校阶段基础学科安排不足,考研时有些科目要从头学。
还有一位学生,学汽修,“读得非常痛苦”,最后三战考研,考上了法学硕士。
七年一贯还有个特点:不能转专业。读到大二发现不喜欢,也只能读完。
我们这代人读大学,发现不喜欢还能转专业、还能考研换方向。他们不行,路定死了就是定死了。
我们这代父母做了一件新事
我爸妈那代人对我们说:你自己考,考上哪儿算哪儿。
我们这代人对孩子说:你先别考太高,考太高那个专业就进不去了。
这不是进步还是退步。这是我们比上一代更怕“白费”。
怕孩子苦读三年最后考个普通一本,怕补课十万块最后孩子抑郁,怕他18岁那年突然说不想上学了,我们连个备选方案都没有。
所以我们提前算,算到七年以后,算到哪条路最不容易翻车。
我们不是不信孩子,我们是不信“运气”。
那张草稿纸
那个在考场上停笔的女孩,后来读完了七年,现在在读研。
她说她大概率不会从事和研究方向高度匹配的工作。现在实习做的是环境、健康和安全方向,日常工作是活动组织、急救箱管理、劳保用品采购。
我看到这儿,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她15岁那年放弃的那道压轴题,和她现在每天在管的急救箱,中间隔着七年。
那七年里,她大概从来没机会问自己一句:如果当年把那道题做了,会怎样。
现在轮到我们这代人做选择了。我们的孩子可能还在上小学,可能刚上初中。
到时候,你会让他把最后那道题做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