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初三女生暂停备考写小说,全家人居然同意了

四季读书网 2026-10-19 23:10:20 7 0

东京的电车，放学的路上。初三女生月岛雫看见了一只长得胖胖的猫，那只猫自己跳上了电车，在车厢里面找到了一块可以待的地方，稳稳当当地蹲在了那里，等到电车到站了以后又自己下了车。

车厢不停地晃动着，报站的声音也一直响着，那只猫蹲得稳稳当当的，活像是一个已经通勤了多年的老上班族。

雫鬼使神差地跟在了那只猫的身后，一路走下去。

那只猫拐上半山腰的一条小路，把她带到一家古董店门。把古董店的门推开走进去，整个屋子里面都是旧东西。座钟，木马，灰尘在阳光里面缓缓地打着转。货架的最高处站着一只猫男爵玩偶，穿着礼服戴着礼帽，玻璃做的眼珠亮得吓人。

在柜台后面，坐着一位留着白胡子的老爷爷。这家店的名字叫做地球屋。

这猫所带之路，把雫这一年整个都给改了个变。

现在回头看去，可以算是吉卜力最安静的一次开场。没有魔法，没有怪物，也没有一句可以用来解释世界观台词。就是那么一只猫在前面走着，一个女孩在后面跟着。

好奇心本身就是一种魔法。这就是电影所想要说出来的第一句话。

《侧耳倾听》于1995年上映，由吉卜力出品。企划以及剧本都由宫崎骏负责，导演却并不是他本人。坐在导演椅上的那个人叫近藤喜文，是吉卜力的老资历动画师，还是《萤火虫之墓》《魔女宅急便》的作画班底。

这是他第一次当上导演，同时也是最后一次。

这个安排是制片人铃木敏夫以及宫崎骏一起定下。

往前数的话，1988 年《龙猫》，1989 年有《魔女宅急便》。再往后的话，1991 年《岁月的童话》，1992 年的《红猪》，1994 年有《百变狸猫》。一年出一部，每一部都卖钱。这样的连胜纪录有资格拿一部片子出来练兵。

那几年里吉卜力的摊子越铺越大，宫崎骏手里压着别的大活，新人得顶上来。近藤喜文画了半辈子属于别人的故事，这回轮到他讲自己的。

1998 年近藤喜文因病离世，年纪只有四十多岁。这部片子成了他唯一的一部导演作品。后来宫崎骏提起他的时候，话都很少。

看一看上映的年份你会愣一下。1995 年的日本，开年遇上的是阪神大地震，三月碰上的则是地铁沙林事件。整个国家人心惶惶，电视里播的全是坏消息。

到夏天观众走进电影院，看一个初中女生读书、写小说、爬坡。这部片子拿了当年日本国产电影票房的第一名。

后来很多人回忆 1995 年，记住的是地震和毒气。可那年走进电影院的观众记住的却是另一样东西：一个女孩在台灯下写字的背影。

大灾过后人们最想看的原来是一个普通人在好好过日子。

这个好好过日子的女孩有个习惯，爱往图书馆跑，一次抱一摞书回来。

那个年代的借书证是一张卡片，上面的内容是手写。谁借过这本书名字都留在上面。

她翻着翻着就发现一个奇怪的事。借的每一本书卡片上全部都留有同一个名字：天泽圣司。

而且每一本他都借在她的前面，一个从没见过的人把她读过的书全部都先读了一遍。雫对着卡片看得出了神。这人到底是谁？他的年纪有多大？读书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她跟闺蜜夕子念叨着这个名字，越念叨越是上头。

她对着那个名字想象过很多种不同的可能。有戴着眼镜，有不戴眼镜，有高个子，有闷葫芦一样。越是想下去就越是感到好奇。

今天大数据会猜到你喜欢的东西然后推送给你。那张借书卡所做的也是同一类事情，只不过刚好反过来。它使得雫知道世界上有一个人喜欢的东西跟她是一模一样的。

互联网时代来临之前，心动是拥有实体凭据。有一张卡片，有两行名字，还有一截圆珠笔留下的字迹。

这种卡片目前已经完全绝迹。图书馆全部都换成了电脑系统。你今天借了哪本书只有服务器会知道，它不会替谁脸红。

雫到后来是真的见到这个人。整个过程都很不愉快。

此外还有一件是事后才知晓的事。借书卡是有双向作用。雫看到了圣司的名字，圣司也早在卡片上就见过"月岛雫"。两个人在一摞卡片上互相预习了好些年，才轮到了真人见面。

在真人见面之前，得要先说说雫这个人。

她读初三，成绩中不溜，很爱看闲书，上课也会走神。姐姐以及她挤在一个房间里面读大学，天天都念叨她考高中的事。爸爸在图书馆的里头上着班，妈妈则待在家里头赶着写自己的硕士论文。全家之中最为清闲的那个人就是她。

她曾经做过一件挺出名的事情，那就是在音乐课上面教着大家唱《乡村路》，也就是约翰·丹佛的那首名曲。她嫌弃日文的歌词过于老气，就自己动手改动一版搞笑的，把乡村路给写成了水泥路，写满了整整一个本子。

后来，这个笔记本就落到一个讨厌的男生手里，被对方给当面嘲笑一通。她恨不得能够就那样当场从原地消失掉。

你品一品这个配置，女主角的身上根本就没有任何光环。她算不上美到让人吃惊，也算不上聪明到让人害怕，家里面没有矿，身上也没有伤。她全部家当无非也就是书读得比别人要多一点，心事也比别人要多一点。

吉卜力的女主角向来一抓那就是一大把，能飞，能骑，还有会跟神明说话。等到近藤喜文这里，他却是挑了一个最普通不过。

普通到你看着她时心里感觉就像是在看着中学时候的自己。这下子就让人不免感到心虚。

这里顺带提一下她的闺蜜夕子。夕子暗恋同班杉村，写好情书却不敢递出去。结果杉村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是雫，还当着面表白。雫人懵了，满脑子里头只剩下借书卡上面那个名字。

少年人之间的喜欢全都是错位，你喜欢我，我喜欢她，她又欢着他。电影没有让任何人配对成功，就让少年们一直那样错位。真实得让人感觉到有那么一点残忍。

当初嘲笑过她歌词的那个男生就是天泽圣司本人。同校同级，正是借书卡上那个名字的主人。

这可真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雫再次前往地球屋时正好撞见他在店里修理一把小提琴。

圣司这人搁在今天校园里是个异类。一门心思学做琴，计划中学一毕业就飞到意大利的克雷莫纳。那就是小提琴的老家，斯特拉迪瓦里曾经干活的地方。

一个初三男生把十年后的路都画好。雫还在为明天的听写发愁。

圣司在拉琴，爷爷起哄让雫唱歌，唱的就是她那版改词的乡村路。唱一半，爷爷几个老朋友拎着乐器进了门，听见声音就坐下来伴奏。小提琴，吉他，曼陀林，满屋子里都是跑调的笑声。

这场戏在粉丝们心里的地位很高。没剧情上推进，也没什么冲突，就是一群人玩音乐。但你前面攒下的所有好感到这一段已经全都变成暖意。

紧接着这个差距就开始烫人，圣司问她你以后想干什么。

雫根本答不上来。她有一段内心独白，大意是：他身边的人都走得好快，只有我还停在原地。

也别把圣司想成什么人生赢家。试学回来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一句丧气话，大意是：真正的匠人都在那儿，而我什么都不是。

所以圣司这个角色就属于是一道考题。他站在那个地方本身就是一句话：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过自己想过的人生？

这个问题是雫在地球屋里所找到的答案。地球屋的这位老爷爷名字叫做西司朗，他正是圣司的外公。

那只男爵做出来的模样确实相当漂亮。一顶礼帽，一身燕尾服，外加还有一根手杖。灯光一斜，那双玻璃眼珠就好像是活过来似的直直盯着你看。

爷爷年轻时在国外淘旧物件，一眼相中。店家讲这猫原本有两只，另一只却不知已经流落到什么地方去。后来爷爷有自己的心上人，再往后世事动荡，两个人便散，他等半生也没有把人给等回来。

男爵那双玻璃眼珠，其实就是照着"等你回来"那种眼神制作出来。这个故事大意其实就是这样。

雫听完这个故事，整个人已经魔怔。她打算把男爵这个角色作为主角写一本小说。

距离高中入学考试只剩下没几个月时间，她却宣布暂停复习，全力赶起稿子。白天上课时她走神想着情节，晚上又写到后半夜，成绩就这样哗哗地往下掉。姐姐跑去告状，家里于是开起批斗会。

在赶稿那些日子里，男爵就已经在她的想象当中活过来。戴着礼帽，穿着燕尾服，牵着她手飞过整个城市上空。这些段落拍得十分瑰丽，全都是她脑海当中所浮现出来的画面。

近藤喜文在这个地方显露出自己的一手功夫。在进行完九十分钟的写实表现后，忽然给你来了一段纯粹的幻想画面，紧接着又切回到那盏台灯下咬着笔杆的女生身上。那些写东西的人看到这个段落时会点头：脑子里飞着各种画面，屁股上实实在在地坐着，这就是创作。

到最后老爹拍板，大意上就是：让她写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活法，如果不尝试一次就不死心。

小说写完那天她抱着稿子马上就冲到地球屋，央求爷爷做她第一个读者。

爷爷在读完后说出整个片子的题眼，意思大致上就是：你是一块原石。一块原石要是没有经过打磨，那是不会发光。

雫当场就哭崩说自己写得实在是辣鸡，早知道就不该写。

爷爷没有哄她，只是递过来一块矿石标本。你试着打磨一下看看吧。

雫埋头打磨时，圣司也没闲。他在意大利试学一阵子之后才回来。

某个凌晨他在雫家楼下等她。在他身旁正停一辆自行车。他对她说了句，上来吧。

两个人一路朝着城外的高地骑过去。坡道变得愈发地陡峭，链条也跟着哗哗响起来。圣司蹬得满脸通红，雫从后座上面跳下来，说，我帮你推吧。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比一万句情话都还要重。

等到抵达山顶时天刚亮起。整座城市就摊在脚下，新城楼群也一层一层亮起来。这片多摩新城就盖在《百变狸猫》里面狸猫们被赶走的那片丘陵上。在这一片狸猫们输掉的战场上面，人类的小孩们在这儿上学、骑车、看日出。

圣司迎着初升的太阳说出那句著名的话，大致意思是：将来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雫轻轻地把头点了点。

这个算是告白吗？在我看来没。告白所求一答案，而这一幕所交则是底。圣司刚刚在意大利碰壁，还亲眼见到过真正匠人，知道自己水平差得还很远。

雫刚刚哭完这一场也知道自己写得实在是太烂。

两个已经看清自己斤两的人，在天亮时互相摊牌：我就这水平，但我不打算停下来。先承认自己不过是一块原石，再约好要一起打磨。

片尾字幕就压在这段晨光上安安静静放完。既没彩蛋，也没反转。

片子安安静静放完，被贴上来的标签却一直撕不掉。这部片子在国内最常被贴上的那个标签是"早恋动画"。

初三十四五岁的年纪，告白，点头。有些家长皱眉：这个给孩子看合适吗？

这片子早年在电视和碟片上播放过不少次。很多人是零零碎碎看完，还记得那首歌，还记得那只猫，剧情却记不全。

这个标签贴得实在冤得很。整片中两人之间最亲密的动作是雫帮着圣司推自行车。片中着墨最多的是雫写小说写到掉半条命，是爷爷说那句关于原石要磨的话。恋爱在这部电影里充当一个触发器：遇见一个跑得很快的人，逼着你回答自己到底要往哪儿去。

第二重的误读则是嫌它假。哪里有初中生把人生规划做到克雷莫纳？圣司太完美，普通人根本代入不进去。

这个批评也没有看准。圣司从意大利回来之后志气被削去大半。这部片子没让他开挂，只早一步挨打。

还有一重轻一点的误读，当成一部音乐怀旧片冲《乡村路》来。约翰·丹佛这首歌确实因为这片子缘故在日本又火一把。但那首歌在片子里面先是被改成水泥路而出洋相之后再被唱回正轨，完成了成长。一首歌见证雫从胡闹一路走到了认真。

第三件事情算一个冷知识。柜台里那只男爵在七年之后又下一回凡。2002 年吉卜力拍了《猫的报恩》，把这位男爵请出来当主角。一个玩偶配角混成了主演，在吉卜力的内部也就只有这一位。

最可惜的还是这位导演。近藤喜文只留下这一部电影。想看他的第二部也没有。

拍这一部时把半辈子画动画攒下来的耐心全都放进去。每一个日常镜头都磨得发亮。隔着三十年再看依然能够感觉到那份手感。

不过三十年过去，这部片子的处境也变得微妙起来。

太安静。没反派，没灾难，最大冲突也就是一个女生跟自己较劲。放进今天的算法里面，它连三秒都留不住人。

这部片子前二十分钟里最就是一只猫在坐车。这样一部片子拿年度票房第一，你说气不气人。

可它的观众一年比一年多，因为今天满坑满谷都是雫这样。书读一大堆，班上好几年，心里有件事情一直想干却一直没有开始。想写完的书，想学会的琴，想换掉的行当。文件躺在收藏夹里面，课程停在第一节。

雫那条路换算成今天就是：考研的人把单词书扔了开始写小说，家里人居然同意。听着像段子，仔细一想是奢侈。

还有一个细节放到今天更有味道。雫做出写小说的决定，家里为此开过会。爸爸那句"让她写"，前提条件是她答应考完试之后回归正轨。你看，开明当中也带着现实。这条路没被彻底堵死，但代价也有，期限也有。今天年轻人听见这个大概会心一笑：这不就是 gap 吗，而且还限时。

这部片子给出的办法朴素得要命。把门关上写，写完了交出去，挨一顿夸或者一顿批，哭一场之后睡觉，接着磨。

今天的鸡汤总爱说"你本来就很棒"。这部片子说的是另外一句：你现在还不行，但是你值得磨。

它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喜欢一个人最好的回应就是把自己变成配得上对方的人。这话放在三十年前新鲜，放在今天也不过时。

两句话之间的差别就是鸡汤和晨风。

晨风到底是什么样呢？最后想留下的画面就在书桌前。

雫赶稿的那些个深夜。台灯，稿纸，自动铅笔芯被按得啪啪响。写着写着趴在桌上睡着，醒时天蒙蒙亮，稿纸还摊着，字歪歪扭扭。

窗外的鸟叫得密，城市还没有醒过来。

她把最后一段写完后，把笔放下，盯着那叠纸看了很久。

那叠纸在后来换来了爷爷的那句"原石"。但在这部电影的账本上面，夸奖并不算进项。进项是在天亮之前，一个普通女孩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出去了一次。

她把笔帽合上，把窗帘拉开。

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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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四季读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