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岩茶座》 第1167期
最近在《西岩茶座》微刊上，读到了很多老师的优秀作品，受益匪浅。老师们写他们是怎样一步一个脚印的进入高等学府，有的考入名牌大学，有的进了中专，还有的进入了师范，经过他们自己的不懈努力，终于吃上了“皇粮”。看着看着，我流泪了。我呢？一事无成的我，怎么能和各位老师在一个平台上落座呢？我想了想，也写一下我的高考之路，把心酸写出来，心里就踏实了。
五十年前，我也确确实实参加过一次高考，说起来也有一段令人难忘的故事。
我是一九六九年上小学，七五年春小学毕业。那时候升初中，不用考试，全凭推荐，政治条件排在第一。我家是地主成分，靠推荐上学，肯定没有希望。自己也做好了当一辈子“社员”的打算。虽然这样想，到了开学时间，眼看着同伴们背着书包，高高兴兴走进初中的大门，我只能站在门外，望学兴叹，心里还是很难受的。过了半个月，传来“好消息”，政策有变，学校要补招一个班，全是没有推荐上的“地、富、反、坏、右”的子女，所以，人们都叫“地富子女班”。我才有了上学的机会。
上初中后，差不多天天都是劳动锻炼，学工、学农、学解放军。学校成立了:学农组、学工组、木工组、理发组、缝纫组等等。我被分到了木工组。每天放线锯木头，刨板子，学着箍木桶。箍好的木桶，全送给生产队收装大粪。
秋天到了，老师又带领我们给生产队修梯田，挖洋芋，收谷子。有次，在给某队修地，利用休息时间开会，生产队长站在学生和社员的面前讲的头头是道:“地球夲来是个圆的，现在我们想把它修成个方的就是方的，想修成圆的，它就是圆的……”现在想起来，让人可笑。说实话，正是读书学习的年龄，就没有好好上过一天课。再加上吃不饱肚子，思想老是“跑毛”，根本没心思学习。成绩更是一塌三糊涂。
一次，学生参加民兵训练，要进行实弹打靶，每人三发子弹，我也背着步枪走进了靶场。听到民兵连长一声“卧姿——装子弹”的口令后，我急忙趴在地上，模仿着民兵连长的样子，将三发子弹推进枪膛，没等下达射击口令，就稀里糊涂地扣动扳机，只听得:“啪，啪，啪”三声巨响，打得靶牌前的土直冒烟，枪托墩得肩膀生疼，耳朵也震得嗡嗡作响。紧接着就听到民兵连长严厉的蛮骂声。我就像一只打愣的鸡，脑子一片空白，啥都不知道了。那场实弹训练就这样结束……
两年初中，在劳动锻炼，忍饥挨饿中，很快混了过去。
七六年上高中，学制两年。不久，粉碎了“四人帮”。国家教育开始走向正规。七七年恢复高考，春季招生变秋季招生，又延长了半年。在高中两年里，学校风气好转，老师苦抓，学生拼学。我的基础太差，老是跟不上，成绩差得“没手抖”。后来分了科，我在文科班，所学科目有语文，数学，政治，历史，地理等。其他学科，凭着死记硬背还能“日鬼”，唯有数学考“0”分是家常便饭。数学倒数第一，是“乡里人背锅——钉的（定）”。
临近高考，学校提前放假，让学生做准备。其中有一项，必须要三张一寸单人照片。我和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商量，坐他们的自行车去定西照相。出发的前一天，让妈妈把内衣洗了洗，外套穿父亲的半旧条绒衣服，正好合适。要去照相，把脏乱如麻的头发，也梳理了一下。这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照相，还得精心打扮打扮。晚上，父亲从大奶奶家借来五元钱，交给我。
第二天一大早，便高高兴兴地坐着同学的自行车上路了。一路上我们轮换着骑车，三十多公里的路程，在说笑间，很快到了定西。进了定西城，时间还有点早，照相馆没上班。几个乡里娃，要在这“大城市”里开开眼界。首先得去火车站看看火车。记得火车到站时，汽笛长鸣，地动山摇。有一种“气吞万里如虎”的感觉，那气势真能吓死几个买辣椒的。
上班时间到了，我们分别照好了单人照片，然后，跟同去的九个同学合影留念。到了付钱的时候，我头上冒出了冷汗，五元钱不见了，明明装在上衣口袋里，可真是挖破裤裆也找不见个钱的影子——丢失了。我急得哭了起来。同学们好心相劝，都在想办法。
好在有个同学的姑舅爸在定西一家国营饭店工作，我们几个硬着头皮去找他帮忙。他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而且很快借了五元钱，解了燃眉之急。当时，我也说借的，回家后再还。他笑着说:“现去用吧！以后再说”。他给我们舀了几碗饭店下过面的热面汤，让我们泡上自己从家里带的馍馍，算是吃了午饭。（那时候的五元钱，真的不容易，多少年过去了，我一直记着他的名字）。
返回时，一路闷闷不乐。后来，托同学去还钱，他不肯收。我同学用那五元钱给我扯了块叫“劳动布”布料。说她的姐姐是裁缝，让她姐姐给我做了件叫“工作服”的新衣裳。我便穿着那五元钱“换”来的衣裳，又一次去定西参加高考……
走进陌生的考场，看着严肃的监考老师，心里紧张得不得了，别说答题，就连卷子也没看清楚。经过三天的“发挥”，也算“轻松”的走出了考场。成绩就可想而知了。结果是名落孙山，后来回生产队当了一辈子不合格的庄农人。
如今想起来，仍有酸楚。留在记忆里的仍然是那次考试，那五元钱，那件“劳动布”衣服。高考的那扇门，在我面前永久的关上了。
2026年10月于定西
（图片来自网络，致谢作者！）
（责任编辑：苏延清）
作者简介
赵世泉 笔名乐和，定西符川人。生活在一个不适宜读书的年代。自幼爱好文学，闲暇无事时，爱好写写画画，虽无写出几篇像样的作品，但自娱自乐。用微薄的知识书写着对生活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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